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跟你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夜风大了些,梅树沙沙作响。
江依诺从食盒里取出两碟点心——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芝麻酥。都是夏侯灏轩生前最爱吃的,虽然他总说“甜腻腻的娘们玩意儿”,但每次江依诺做了,他都能一口气吃大半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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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良了配方,少放了糖。”她把点心摆在碑前石台上,“你总说我做太甜,对牙不好。现在改啦,可惜你尝不到了。”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住了。
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墓碑,眼眶通红,却没有泪。这三个月,她几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寒江派的功法讲究“心若冰清”,她燃烧生命力强行施展禁术后,心脉受损,连流泪都成了奢侈的生理反应。
但她疼。
那种疼不在伤口,不在残躯,而在灵魂深处,在每个呼吸的间隙,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永不停歇。
“灏轩...”她声音开始发抖,“昨天晚上,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寒江派山门外,你吊儿郎当地靠着树,说:‘小娘子,给爷笑一个?’我当时真想一剑劈了你。”
“后来怎么就...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她仰起头,不让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流下来,“明明那么贱,那么讨人厌,说话没个正经,练功偷懒,还总调戏师姐师妹...可你护我的时候,是真拼命。”
她记得那场剿灭魔窟的战斗,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背上留下一条从肩到腰的狰狞伤口。她哭着给他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犯贱:“哎呦,江师妹这眼泪,金贵得很,可别浪费了,来来来滴在伤口上,说不定能止痛。”
她还记得怀孕时,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她不舒服,一会儿担心孩子不健康。堂堂七尺男儿,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先锋将军,居然偷偷去庙里求了十八个平安符,挂得满屋子都是。
沅沅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在产房外哭得像傻子,对着虚脱的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媳妇,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太他娘的吓人了。”
...
回忆如潮水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江依诺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的...”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南海看鲸,去北境看雪,去西域看大漠孤烟...你说要看着沅沅出嫁,要亲手揍那个敢娶你宝贝女儿的小子...你说等我们老了,就在寒江边上盖个小屋,我弹琴你练枪,吵吵闹闹一辈子...”
“你说话不算话。”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风突然停了。
整个碑林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连虫鸣都消失了。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在青石碑上,那些名字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不是反射,而是从石碑内部透出的光。
江依诺猛地抬起头。
五座主碑,十个人的名字,全都在发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是冬夜里的烛火,温暖而坚定。
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碑林中央。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是上官文韬在质子府初醒时迷茫的眼神,很快变得清明,然后他笑了,对另外四人说:“兄弟们,又见面了。”
是司马顾泽第一次用坑人系统时那狡黠的笑容,他对着摔倒的太监摊手:“哎呀,公公走路小心啊。”
是夏侯灏轩犯贱调戏江依诺,被她追着打,边跑边喊:“打是亲骂是爱,江师妹你这是爱上我了!”
是澹台弘毅在文会上装逼吟诗,震惊全场后故作淡定地摇扇子:“略懂,略懂。”
是即墨浩宸偷了御膳房点心,被追得满皇宫跑,最后翻墙摔进质子府,点心却护得好好的。
还有后来——他们并肩作战,他们娶妻生子,他们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他们在月下饮酒盟誓,他们在赴死前夜围坐篝火,笑谈当年纨绔岁月...
画面一幅幅闪过,最后定格在五个人走向地脉核心的背影。他们没有回头,但每个人都在笑。
然后画面碎了,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缓缓下落,落在碑林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江依诺的肩头、发梢,落在那些祭奠的鲜花上,落在沉眠的子书莲雪身上。
光点触地即融,无声无息。
但江依诺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更清新了,风中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地,那些残留的血腥与绝望,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净化、抚平。连她心脉处那撕心裂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