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核心的光芒渐渐平息。
九座地脉祭坛上,五具身躯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上官文韬单手按在中央阵眼,司马顾泽以跪姿支撑着东方阵脚,夏侯灏轩的长枪刺入南方地脉裂隙,澹台弘毅的白发在西方祭坛上如雪铺展,即墨浩宸躺在北方阵眼,手中还握着一枚没送出的玉佩。
他们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不是寻常死亡的血肉消弭,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破碎成金色的星辰,飘向九个方向,融入刚刚稳定的地脉之中。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不留尸骨,不入轮回,三魂七魄皆化作维系此界平衡的根基。
子书莲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进地脉核心时,只看到漫天金色光雨。
她伸手去接,光点穿过掌心,温暖一瞬便消散无形。
“文韬...顾泽...”她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灏轩...弘毅...浩宸...”
身后,子书瑾承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江依诺。这位唯一的幸存母亲,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还在渗血,右眼被纱布裹着,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不肯眨一下。
她不信。
五天前,他们还在这里笑着告别。上官文韬揉着柒柒的脑袋说“要听姑姑的话”;司马顾泽把沐沐举过头顶转圈;夏侯灏轩粗鲁但温柔地拍着沅沅的后背;澹台弘毅为铭铭整理衣襟,轻声叮嘱着什么;即墨浩宸难得话多,对若夕说了整整一刻钟。
他们答应过会回来。
“骗人。”江依诺喃喃,挣脱子书瑾承的手,踉跄着走向中央祭坛。
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冰莲——这是寒江派禁术“步步生莲”,燃烧生命力强行恢复行动能力。子书瑾承想拦,被子书莲雪摇头制止。
江依诺终于走到上官文韬消失的位置。
她跪下来,双手捧起一抔尚且温热的泥土。泥土里混杂着点点金光,像是那人最后的气息。她把泥土贴在胸口,那只完好的眼睛终于滚下泪来。
“静姐姐...雪澜...瑾萱...梓悠...”她一个一个念着姐妹们的名字,“他们来找你们了...你们等到了...”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十一个孩子,最大的柒柒不过七岁,最小的希希才四岁半,被四君子和其他幸存者带进了地脉核心。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幕,看到了父亲们化作光雨消失的画面。
柒柒第一个冲过去,扑到江依诺身边:“江姨!爹爹呢?我爹爹呢?”
他问的是上官文韬。
江依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沐沐跑到东方祭坛,那里只剩司马顾泽常佩的那枚玉扣。她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却不觉得疼。这个继承了父亲剑骨的孩子,此刻挺直脊背,没哭出声,但眼泪汹涌地流。
沅沅跪在南方祭坛前,从怀里掏出父亲夏侯灏轩送的骨哨。她记得父亲说过:“要是想爹了,就吹这个,爹多远都听得见。”她把骨哨凑到唇边,用力吹——没有声音,因为这是只有父女血脉才能激发的传音哨。她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嘴唇破裂渗血,依然没有回应。
铭铭走到西方祭坛,蹲下身,小心地收集父亲澹台弘毅散落的白发。这个最像父亲、心思最缜密的孩子,此刻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最后他索性坐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每捡一根就低声念一句《孝经》——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篇文。
若夕没有去北方祭坛。这个继承了母亲沈梓悠空间天赋的孩子,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轻声说:“爹爹的气息...不在了。哪里都不在了。”
其他孩子——八宝、雪儿、希希、言礼、慕雪、静薇——或哭或呆,或茫然四顾,或抓着身边大人的衣角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子书莲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是中言皇朝最后的公主,是子书无名和青阳茗羽的女儿,是现在唯一还能主事的长辈。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瑾承。”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带人检查九座祭坛,确认地脉是否完全稳定。”
子书瑾承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去安排。
“梅天、兰缔、竹沁、菊熙。”她看向四君子,“统计幸存者,救治伤员,清点物资。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各地还有天外天余孽和魔化妖兽。”
四君子肃然领命。他们也都重伤在身——子书梅天断了一臂,宇文兰缔经脉受损,闻人竹沁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流血,上官菊熙为了守住花陆最后的皇城燃烧了三十年寿命。但此刻,没有人喊痛,没有人退缩。
因为那五个人用命换来的和平,必须有人守住。
“孩子们。”子书莲雪走到十一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平视他们,“看着我。”
柒柒抬起泪眼,沐沐咬住嘴唇,沅沅放下骨哨,铭铭握紧手中的白发,若夕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