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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边关月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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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嘶吼着冲过去的,怎么砍翻了那个狄人将领,怎么一刀劈开了周康的胸膛。可是有什么用呢?三十七条人命,就因为他轻信了一句话,因为他想救自己的兵,因为他渴望军功,因为他……想往上爬。

    战斗结束时,他跪在那片尸骸前,吐得昏天暗地。

    然后欧阳阮豪来了。时任北疆统帅的欧阳将军,带着亲卫队巡视边关,正好撞见这一幕。

    “怎么回事?”欧阳阮豪看着满地的狄人尸体、大景边民的尸体,还有跪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他。

    周康还没死透,挣扎着说:“叶峰茗……通敌……勾结狄人……杀害百姓……”

    欧阳阮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有什么话说?”欧阳阮豪问。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中了诸葛瑾渊的圈套?说自己是被人利用?说自己是蠢、是贪、是懦弱?证据呢?周康已经死了,那封他亲手签的信早就到了诸葛瑾渊手里。他如果咬出诸葛瑾渊,不仅自己会死,全家老小都会死。诸葛瑾渊递给他选择:要么扛下所有罪,家人平安,他死后还能得个“阵亡”的名声;要么全家陪葬,他落个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

    他选了前者。

    所以他成了“通敌叛国、杀害百姓”的罪人,被押解回京,秋后问斩。是欧阳阮豪力排众议,说“案情尚有疑点”,保下了他的命,改为流放矿场服役十年。他知道欧阳阮豪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欧阳阮豪不信。那个铁骨铮铮的将军,不信自己麾下带出来的兵,会做出这种事。

    可欧阳阮豪不知道,他的不信,反而成了叶峰茗更大的折磨。在矿场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如果当初自己坚决一点,如果自己宁可饿死也不签那封信,如果自己当场就杀了周康……可是没有如果。他选了最懦弱的那条路,然后三十七条人命成了他永远的债。

    直到三个月前,诸葛瑾渊的人找到了矿场。那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背上全是鞭痕,左脚脚趾冻掉了三根。来人说,相爷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他愿意作证,指认欧阳阮豪才是当年军粮案的主谋,私通狄人、杀害百姓的是欧阳阮豪,而他叶峰茗只是被胁迫的从犯。

    他拒绝了。第一次,他挺直了脊梁说“不”。

    于是他们当着他的面,杀死了和他同牢房的两个囚犯。那是他在矿场唯一的朋友,两个因为交不起赋税被扔进来的老农。“叶兄弟,我们信你。”他们死前还这么说着,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信任,也有不解——为什么不答应?答应了就能活啊。

    他还是没答应。

    然后他们带来了他的母亲。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被人推搡着跪在矿场外的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茗儿……娘冷……”她哭喊着。

    他跪下了,磕头磕得额头流血。“我作证。我什么都作证。”

    于是他成了“关键证人”,在刑部大堂上,对着满朝文武,指认欧阳阮豪通敌叛国。他说得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碎裂一块。等到他说完,心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废墟上徘徊的三十七道冤魂。

    欧阳阮豪被下狱,判了斩立决。而他,叶峰茗,因为“戴罪立功”,不仅被赦免,还官复原职,甚至升了一级,成了诸葛瑾渊麾下最锋利的刀。

    多讽刺。

    “将军,到了。”副将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叶峰茗抬头,前方不远处,那座废弃的烽火台在月光下露出黝黑的轮廓。土坯垒砌的墙壁坍塌了大半,剩下半截塔楼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骨架,狰狞地刺向夜空。有微弱的火光从缺口处透出来,还有人声——压得很低的交谈,孩子的啼哭被迅速捂住后的呜咽,女人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商队在这里过夜。二十多人,七八个护卫。老弱妇孺。

    和当年西线谷道外,那三十七个边民一样。

    叶峰茗抬起手,身后五十骑无声散开,呈扇形向烽火台包抄过去。铁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马匹被勒住口衔,蹄子包了厚布,行动时只有细微的沙沙声。是标准的夜袭阵型,干净、利落、致命。

    他该下令了。子时已到。

    可是他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挥不下去。

    月光照在他手上,那只手因为常年握刀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看见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当年阮阳天教他使弯刀时不小心划伤的。阮阳天当时慌得不行,扯了自己的里衣给他包扎,一边包一边骂:“你他娘的反应怎么这么慢?老子要是敌人,你这只手就没了!”骂完又挠着头笑,“不过也没事,真没了,老子养你一辈子。”

    阮阳天。

    那个总是笑、总是闹、总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矮个子就在下面喝酒”的汉子。那个在他被所有人唾弃、连狱卒都敢朝他脸上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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