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马叔,我听你的。”
很快,药箱和衣服都拿来了。冯思静换上男孩的粗布衣衫,马老三又用草药汁在她脸上涂了些许,让肤色显得暗沉。最后,他用布条将她胸前裹紧,再披上宽大外袍,乍一看,确实像个病弱的少年。
“记住,你叫马思远,是我堂兄的儿子,父母双亡,投奔我来的。”马老三叮嘱,“少说话,咳嗽几声装病,官兵问什么,我来答。”
“嗯。”
一切准备妥当,商队重新出发。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关卡前。
叶峰茗的副将果然在那里,正挨个检查过往行人。轮到马老三的商队时,副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冯思静身上。
“这个人为何裹得如此严实?”
马老三连忙上前:“军爷,这是我侄子思远,路上染了风寒,怕见风,所以...”
“掀开帽子看看。”
冯思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慢慢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副将盯着她看了片刻:“多大了?”
“十...十六。”冯思静压着嗓子回答,声音嘶哑难辨。
“抬起头来。”
冯思静缓缓抬头,但对副将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强迫自己冷静——哥哥说过,越危险的时候越要镇定。
副将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问:“你眼角那颗痣,是天生的?”
冯思静心里一紧。她左眼角确实有颗小痣,哥哥总说像月牙。昨晚在矿场,哥哥就是凭这颗痣认出了她。
“回军爷,是天生的。”马老三接过话头,“这孩子从小就有,算命的说这是福痣。”
副将没说话,又看了冯思静一会儿,忽然挥手:“放行。”
马老三千恩万谢,连忙催促车队通过。
就在冯思静以为过关时,副将突然又说:“等等。”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副将走到冯思静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这是治疗风寒的草药,拿去用吧。北疆风寒凶猛,小心病情加重。”
冯思静愣住,机械地接过药包。
“走吧。”副将转身,不再看她。
商队顺利通过关卡,走出很远后,冯思静才敢回头。她看见那个副将依然站在关卡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身影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认出我了。”她喃喃道。
马老三也回头看了一眼:“但他放我们走了。”
“为什么?”
“也许...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马老三叹了口气,“走吧,趁天黑前赶到渡口,改走水路。”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在戈壁上碾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冯思静握紧手中的药包,又想起哥哥的话:“好好活下去,连我的那份一起...”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有江南的烟雨,有苏州的茶香,有一个陌生的未来在等待。
而北方,哥哥永远留在了那片黄沙里。
“哥,我会活下去。”她在心里说,“活得好好地,替你去看这世间的风景。”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砾,也带着某个灵魂的祝福。
远方的断崖上,那座孤坟静静立着,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束枯黄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就像有人在说:走吧,妹妹,别回头。
往前走。
永远别回头。
夕阳西下,叶峰茗站在军营哨塔上,遥望南方。
副将登上塔楼,递上一份文书:“将军,搜索队回报,下游三十里内未发现任何尸首。”
叶峰茗没有接文书:“继续找,找到为止。”
“可是将军,柳先生那边...”
“告诉他,搜索需要时间。”叶峰茗淡淡道,“北疆这么大,找一具尸体哪有那么容易。”
副将迟疑片刻:“将军,您真的...要找到冯姑娘吗?”
叶峰茗转过头,目光深邃:“我要找的,是‘冯思静的尸体’。至于活着的冯思静...”他顿了顿,“她已经在坠崖时死了,你明白吗?”
副将怔了怔,忽然懂了:“末将明白!冯思静已死,尸骨无存!”
叶峰茗点点头,重新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逝,黑夜即将降临。
但他的心里,却仿佛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这点光,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足够让他在这漫漫长夜里,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也为了那些活着的。
为了有一天,能真正无愧天地,无愧黎民。
风更大了。
吹过戈壁,吹过断崖,吹向遥远的南方,吹向那些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灵魂。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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