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如泼。
长安城的夜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撕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整座城池笼罩在厚重的水幕之中。街巷空无一人,唯有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曳,投出鬼魅般的影。
上官冯静伏在慕容府西侧墙头,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在她身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已经在这刺骨的雨水中蛰伏了近一个时辰,四肢麻木,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透过雨帘望去,那座府邸静得诡异。
慕容柴明的宅第位于皇城西侧,虽不及王公贵胄的府邸宏伟,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黑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在雨中沉默矗立,檐下悬挂的“慕容”二字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反而显得更加阴森。
太静了。
上官冯静眉头微蹙。按常理,兵部尚书府邸即便入夜也该有护卫巡逻、仆从往来,可此刻除了雨声,竟听不到半点人声。这寂静不像沉睡,倒像是屏息等待。
她想起白日里江怀柔带回的消息——那位握着军粮案关键密信的沈言平之妻,三日前被慕容柴明以“保护证人”为由,从刑部大牢转移至自己府中软禁。左丘焉情托人递来的密函中写道:“今夜丑时,慕容将密送沈妻出城,欲藏于京郊别院。若欲得密信,此乃最后时机。”
可眼前这景象……
上官冯静摸了摸怀中冰冷的匕首,那是阮阳天临行前留给她的,匕身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雨夜中泛着幽蓝的光。她又想起欧阳阮豪重伤未愈却执意同来的模样,被她一剂迷药放倒在破庙草堆里时,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若你出事……”
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子时三刻,雨势稍缓。
上官冯静轻轻卸下蓑衣,露出里面紧身的夜行衣。黑色布料紧贴着身体曲线,在雨水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将长发紧紧束起,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翻墙,落地,悄无声息。
慕容府的庭院布局她已从江怀柔绘制的简图上熟记于心。沈妻应当被关押在西厢最里间的客房,那里窗临内院,视野开阔,却也最难潜入。
她贴着回廊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轻如猫行。雨水冲刷掉了她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却也掩盖了敌人的声响。转过月洞门时,她突然顿住脚步——
廊下积水映出斜后方的影子。
不止一个。
上官冯静呼吸一滞,却没有回头。她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继续向前,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影子在积水中的倒影逐渐清晰,三个、五个……至少八个身影无声地围拢过来,呈合围之势。
中计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
几乎同时,身后破空声起!
数支弩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前方的廊柱上,箭尾震颤。上官冯静脚下一蹬,翻身跃上廊顶,瓦片在脚下碎裂,声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拿下!”
厉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火把瞬间燃起,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金吾卫从暗处涌出,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雨水顺着盔沿流淌,一张张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为首者缓缓走出阴影。
那人身着深紫官袍,腰佩金鱼袋,即便在暴雨中依然衣冠齐整。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仿佛终年不化的霜雪。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能洞穿一切虚妄。
刑部尚书,长孙言抹。
上官冯静的心沉到谷底。
她早该想到的。慕容柴明虽是武将,行事却粗中有细,岂会如此轻易让人探知沈妻的关押之处?这根本就是个局,一个专为她——或者说,为所有试图营救沈妻之人设下的死局。
而长孙言抹亲自坐镇,说明刑部早已盯上他们了。
“逆贼上官冯静,”长孙言抹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劫囚车、伤官兵、私藏朝廷钦犯,罪无可赦。今日若束手就擒,或可免你家人连坐之罪。”
家人?
上官冯静差点笑出声。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早在她穿越而来时便因商船沉没葬身鱼腹,唯一称得上家人的欧阳阮豪此刻正昏迷在破庙之中。长孙言抹这招攻心,对她毫无用处。
但她也明白,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环视四周,金吾卫已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弓弩手占据制高点,箭尖在雨幕中闪着寒光。长孙言抹身后,慕容柴明缓步走出,铁塔般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手中并未持兵刃,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长孙大人何必与她废话。”慕容柴明声音粗粝,“此女武功诡异,身藏火器,当场格杀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起势,那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