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琴音渐响,那些正推进的蚀铁冲车忽然相继停下。并非被阻,而是拉车的牛马仿佛受到惊吓,躁动不安,原地打转,任车夫如何鞭打也不肯前行。
破城卫中亦出现骚动。不少黑衣弩手动作变得迟滞,装填弩箭时频频出错,更有甚者,手中裂地弩忽然机括卡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琴音...”韩雪澜美眸睁大,“能扰人心神,乱器械运转?”
空言静仔细聆听片刻,摇头:“不止。你们看敌军帅旗方向。”
众人望去,只见兰帝帅旗之下,公孙兰帝正与身侧一名黑袍人激烈争执。那黑袍人指手画脚,似在解释什么,而公孙兰帝脸色铁青,忽然拔出佩剑,一剑将那黑袍人刺倒。
“内讧?”夏侯灏轩不敢相信。
“不是内讧。”上官文韬眯起眼睛,“那黑袍人我认得,是天外天派来督战的‘器堂’执事,专司操控各类攻城器械。兰帝杀他,说明...”
“说明器械失灵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司马玉宸接过话头,眼中闪过精光,“而能做这种手脚的,定是熟知天外天内情之人。”
琴音在这一刻陡然转调。
从悠远转为激昂,如金戈铁马,似暴雨倾盆。音波有形般在战场上扩散,所过之处,天外天一方的战马惊嘶,士兵掩耳,阵型大乱。
而四盟守军这边,琴音入耳却如清泉涤心,连日鏖战的疲惫竟消退几分,士气为之一振。
“是友非敌。”澹台弘毅精神一振,“趁现在,弓弩手反击!”
城头残余的弓弩手抓住时机,箭矢如雨倾泻。此刻破城卫阵型已乱,裂地弩又多数失灵,在箭雨下伤亡惨重。那三辆蚀铁冲车更是成了活靶子,拉车牛马被射倒,冲车停滞不前。
公孙兰帝暴怒,长剑连斩数名后退的士兵,厉声喝令重整阵型。然而琴音如附骨之疽,始终在战场上盘旋不去,严重干扰着天外天一方的指挥与协调。
“弹琴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夏侯灏轩又惊又喜。
空言静望向琴音来处,忽然道:“这琴曲...我听过。是《砚底藏锋调》,乃数十年前一位奇女子所创。据说此女智计无双,擅机关器械,更通音律兵法,曾以一曲破千军。”
“奇女子?姓甚名谁?”
“复姓诸葛,名砚容。”
话音未落,西北山林中,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看起来三十许人,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怀中抱着一张焦尾古琴。她足不点地,踏着树梢草尖而来,身法飘逸如仙。所过之处,天外天士兵想要阻拦,却莫名其妙互相撞在一起,或是脚下打滑摔倒,竟无人能近她三丈之内。
女子径直来到关前百步处,凌空而立,琴声未停,清冷目光扫过城头。
“城上可是司马玉宸?”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司马玉宸上前一步:“正是在下。前辈是...”
“诸葛砚容。”女子淡淡道,手指在琴弦上一拨,一道音波击溃三支射向她的冷箭,“让南宫楼天出来见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南宫楼天,天外天二当家,陆地神仙境高手,此刻正在关外某处坐镇,与子书无名夫妇对峙。这女子竟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关外中军,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那是个黑袍中年人,面容阴鸷,双目如鹰,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他踏空而来,停在诸葛砚容三十丈外,眼神复杂。
“砚容,你终于肯见我了。”南宫楼天声音沙哑。
诸葛砚容琴声骤停,战场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她抬眼看向南宫楼天,眼神中无喜无悲:“我来,是与你做个了断。”
“了断?”南宫楼天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三十年恩怨,你一句了断就想抹去?砚容,当年是我负你,但我从未停止找你。跟我回去,天外天的基业,有你一半。”
“一半?”诸葛砚容摇头,“楼天,你还是不懂。我诸葛砚容要的,从来不是权力富贵。”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我要你停手。”诸葛砚容一字一句,“停止这场战争,解散天外天,放过八皇朝百姓。”
南宫楼天脸色沉下来:“不可能。一统八荒,建立新秩序,这是师尊遗志,也是我毕生追求。砚容,你若助我,这天下你我共享。若阻我...”
“若阻你,便如何?”诸葛砚容手指轻抚琴弦。
“那便休怪我不念旧情。”南宫楼天周身黑气翻涌,气势节节攀升,“你以为凭一首曲子,就能阻我大军?”
诸葛砚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还有一丝决绝。
“楼天,你可知这三十年来,我在做什么?”她轻声说,“我在研究你。研究你的功法,研究你的性格,研究你布下的每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