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崔明远霍然起身。
北境军!镇北侯的探子!
司马玉宸才回京,就与北境军的人接触了?他知道了多少?今日那些话,难道是在暗示,北境军已经察觉了粮饷被扣的真相?
“还有,”心腹继续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召见司马玉宸时,女君陛下也会‘抱病出席’。”
崔明远心往下沉。
女君要见司马玉宸?这是巧合,还是女君在向这个质子传递什么信息?难道女君在永寿宫并未完全被控制,还有与外界的联系渠道?
一连串的疑问让崔明远头皮发麻。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质子,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而水底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暗流。
“备马。”他沉声道,“我要去见父亲。”
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了。
而此刻,司马玉宸暂居的小院中,烛火未熄。
他坐在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勾画着。纸上是一个简易的京城防务图,标注着各营驻地、换防路线,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窦国公、崔振、高福……”他轻声念着,在每个名字旁写下备注,“太后掌内宫,窦家控朝堂,崔家握兵权。铁三角,看似稳固,实则……”
他的笔在“崔振”二字上顿了顿。
“崔振此人,武将出身,能爬到京营提督的位置,靠的不只是窦家的提携,还有他自己的本事。但正因如此,他才不会甘心永远做窦家的狗。尤其是,当他发现窦家许给他的好处,可能永远兑现不了的时候……”
司马玉宸笑了,在崔振名字旁写下四个字:可离间之。
他又看向另一个名字:慕容妙唯。
紫禁女君,他的“皇姐”。虽非一母所生,但记忆中,这位皇姐对他这个质子弟弟并无苛待,甚至在他离京前,曾私下赠他玉佩,说“若有难处,可凭此信物求助”。
那块玉佩,此刻正躺在他怀中。
“女君陛下,”司马玉宸轻声道,“你再忍耐几日。臣弟既已归来,这紫禁的天,就变不了。”
窗外,月色清冷。
京城另一端的永寿宫中,烛火通明。
窦太后——年近六旬,保养得宜,一身华服,端坐凤榻。她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睛却盯着跪在殿中的太监。
“司马玉宸今日见了崔明远?说了些什么?”
太监细声回禀:“回太后,司马质子言语间似在敲打崔公子,点破了骁骑营与窦国公府的一些往来……”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
“呵,倒是个机灵的。”她冷笑,“可惜,太机灵的人,往往活不长。”
“太后,明日觐见,要不要……”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太后重新捻动佛珠,“他既然敢回京,敢见崔明远,敢说那些话,就说明他有所依仗。哀家倒要看看,他依仗的是什么。是北境军?还是……”
她目光望向殿内深处,那里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凭栏望月。
“还是哀家那位‘好女儿’?”
珠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太后眼中闪过厉色:“告诉崔振,三日后马场之约,多派些人手。不管司马玉宸想玩什么花样,都给哀家盯死了。若有异动……”
“格杀勿论。”
“遵旨。”
太监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太后望着珠帘后的身影,缓缓道:“妙唯,你听见了?你那个质子弟弟回来了。你说,他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珠帘后,慕容妙唯终于转身。
月光映照下,她面色苍白,眼中却无半点病弱,只有冰冷的锋芒。
“母后,”她声音平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太后笑了,笑得森冷。
“那哀家就拭目以待。”
夜色深沉,紫禁皇朝的暗流,在这一夜开始汹涌。
而棋盘另一端的执棋者,已悄然落子。
太监躬身退出殿外,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空旷的宫道尽头。永寿宫内,只剩下佛珠轻叩的声响,以及烛火摇曳时投下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
珠帘后,慕容妙唯收回望向宫墙外的目光。那轮冷月,被高耸的宫檐切割,只余一弯残钩。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锐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三个月了。
自那碗“安神汤”后,她便觉气血凝滞,内力运转艰涩。太医们众口一词的“劳心过度,气血两亏”,太后“体贴入微”地请她移居永寿宫“静养”,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外朝有窦家把持,内宫有高福掌控门户,兵权被崔家逐步蚕食……她如同困于金笼的雀,耳目闭塞,举步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