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依旧立于城头那处垛口之后,身形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平静。纷飞的箭矢、迸溅的碎石仿佛都刻意避开了他周身方寸之地。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具体的厮杀上,而是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的“气”与“势”。
北凉守军依靠城墙之利,初期尚能稳住阵脚,但北莽军兵力雄厚,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守军的体力和精神都在被急速消耗。更重要的是,那股属于北莽大军的血色煞气,随着杀戮的进行,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狂暴,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冲击、侵蚀着守军的意志。许多新兵已然面露惧色,动作开始变形,若非军纪森严和老兵弹压,恐怕早已崩溃。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守军压力倍增之际,异变陡生!
北莽军阵后方,数道隐藏在普通士卒中的身影,忽然同时捏碎了手中的骨符,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身上散发出阴冷、诡谲的气息,与大军煞气勾连,竟在战场上空,凝聚出一头庞大、狰狞、完全由血色煞气与怨念构成的虚幻狼影!
那血狼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令人心悸、绝望、疯狂的意念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向凉州城头!
这正是北莽军中随行的巫祝或萨满施展的邪术,旨在动摇敌军心神,放大其内心的恐惧,甚至引动其气血逆流,不战自溃!
果然,在这邪术的影响下,城头许多北凉士卒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心中莫名涌起巨大的恐慌,仿佛被无形的鬼魅扼住了咽喉,连手中的兵器都几乎握持不稳。原本还算严密的防线,瞬间出现了数处动摇和混乱!
“稳住!是北莽妖术!”有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但效果甚微。普通军士如何能抵挡这种涉及精神层面的攻击?
一直在城头做法,试图稳固军心、对抗煞气的几位北凉随军道士,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他们拼尽全力运转道术,周身清光闪烁,试图驱散那血狼虚影,但那血狼乃是由数十万大军的煞气汇聚而成,岂是他们几人所能抗衡?清光在血煞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一旦让这血狼虚影彻底扑下,城头守军恐怕会瞬间士气崩溃,防线也将随之瓦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不动的凌霄,终于动了。他并未看向那血狼,甚至没有看向施法的北莽术士,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隐蔽地在袖中掐了一个法诀。
**“降龙伏虎。”**
天罡三十六法之一,并非仅仅用于降服龙虎实体,其根本在于“驯服暴戾,镇压邪妄”。凌霄并未全力施展,只是引动了此法的一丝真意,混合自身精纯平和的先天一炁,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破邪定慧之力的道韵,隔空点向那狰狞的血狼虚影。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然而,就在那股无形道韵触及血狼虚影的瞬间——
那原本张牙舞爪、煞气冲天的血狼,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构成它身躯的血色煞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瓦解!那股笼罩城头的绝望、疯狂意念,也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迷雾,顷刻间荡然无存!
城头上,原本头晕目眩、心生恐惧的北凉士卒,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暖流拂过心头,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消失,精神为之一振,手脚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妖术破了!”
“杀!杀光这些北莽蛮子!”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瞬间点燃了城头守军积压的怒火与战意!防线迅速稳固,甚至发起了更猛烈的反击,将刚刚攀上城头的北莽士卒纷纷砍落下去。
而北莽军阵后方,那几名施展邪术的术士,在血狼虚影被破的刹那,如遭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萎顿在地,显然已是元气大伤。
战场形势,因为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变故,悄然发生了一丝倾斜。北凉守军的士气重新凝聚,而北莽一方则因邪术被破而略显挫败。
城头那位为首的北凉老道士,茫然地看了看天空消散的血煞,又看了看自己周身已然稳定的清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清楚地知道,仅凭他们几人的力量,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破掉那恐怖的血狼邪术。刚才那一瞬间,定然有高人暗中相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