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端着两杯热饮走到客厅。桃已经醒了,蜷在沙发上翻看那本《代笔人日记》的再版序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依旧。
“你昨晚……做了什么梦?”她忽然抬头,目光清澈得近乎穿透人心。
他顿了一下,把杯子递给她:“梦见你们了。”
“我们?”
“全部。”他坐下,捧着杯子取暖,“樱花树下,你们朝我走来。凛子也来了,她抱了我一下。”
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柔软。片刻后,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昨天那个北海道的女孩又寄了信。这次是一只湿漉漉的纸鹤,应该是河水泡过的。她在信里写:‘它终于漂到了岸边,停在我家门口。我想,他是收到了吧。’”
池上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沿,热气升腾,在视线里扭曲成一片朦胧。“她没收到答复,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他说,“思念本身就是回应。只要她还在折,那只鹤就在飞。”
桃笑了,眼角微微湿润:“你说得真温柔。”
“我只是学会了倾听。”他望向窗外,“以前我以为拯救是轰轰烈烈的行动,现在才明白,最深的力量,藏在那些没人看见的瞬间??一个孩子为陌生人折纸鹤,一位老人对着空椅子说话,一个人在深夜打开旧相册,只为听一段早已遗忘的笑声。”
话音落下,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桃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声音很小:“请问……这里是‘第六人之家’推荐的联络点吗?”
“是的。”桃温和地说,“进来吧,外面冷。”
少年犹豫了一瞬,最终踏进屋内。他坐在沙发角落,像怕弄脏座位似的不敢靠实。池上杉没有急着问,只是又倒了一杯可可递过去。
少年接过,手微微颤抖。
“我妈妈……去年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车祸。我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医生说她临终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可我当时在打游戏,手机静音了……”他咬住嘴唇,喉咙滚动,“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游戏机。我觉得……我不配快乐。”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梦见她。”少年继续说,“她坐在我床边,摸我的头,说:‘傻孩子,我不是怪你没接到电话,我是怕你以后一个人难过。’然后她哼了一首歌,是我小时候她常唱的摇篮曲。醒来后,我在录音软件里发现……那段旋律自动录了下来。可我根本没开录音。”
池上杉静静地听着,胸口那枚徽章悄然发热,如同心跳共振。
“我去查了资料,找到了《静默回响》。有人说这首歌会回应孤独的人……所以我写了信,寄去了三个不同的地址。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找寻。如果还是没人回应,我就……算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想死’?”桃突然问。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羞耻。
但她的眼神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因为你也知道,那样做的话,她就真的彻底消失了。你不是不想活,你是太想她了,想得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少年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抽动。
池上杉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也曾以为,死亡是最重的告别。但其实不是。最重的,是活着的人背负着悔恨,把自己也埋进去。”
他站起身,从书架取下那本写满“如果”的笔记本,翻到一页,念道:
> “如果你曾在母亲去世后听见她哼歌……
> 那不是幻觉。
> 是她的爱,越过了界限,回来看你一眼。”
少年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是在责怪你。”池上杉蹲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她在告诉你:别停下生活。你的笑声,是你对她最好的祭奠。”
少年哭出了声,像个终于被允许脆弱的孩子。
桃轻轻抱住他,像姐姐,像母亲,像所有愿意承接悲伤的人类姿态。
许久,少年擦干眼泪,低声说:“我能……留在这儿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当然可以。”池上杉微笑,“这里本来就是为这样的时刻存在的。”
那天下午,少年帮他们整理了回声之家的新一批来信。他一边读,一边在便签上写下回复建议。他的字迹起初僵硬,渐渐变得流畅,甚至有了温度。
临走前,他将一封信放进邮筒,回头说:“我会继续折纸鹤。每天一只,直到……我觉得她安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