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杉坐在她身旁,手中摩挲着那本神秘来信者寄来的手工书。书页边缘已微微卷起,显然已被反复翻阅多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藤桌上,与那本《你管这叫恋爱番反派?》并排放在一起。两本书,一本是虚构世界对现实的投射,一本是未来对过去的回响;一个问“如果”,一个答“原来如此”。
“你说……这本书,真的是五十年后的人写的吗?”纱耶睁开眼,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我知道,它写的是真的。”
她笑了,眼角细纹如波光荡漾。“你总是这样,不怀疑奇迹,只确认它是否存在。”
“因为奇迹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他望着她,“它是无数个微小坚持累积成的必然。就像你当年在音乐教室外站了十分钟才敢推门进来,就像我在文化祭前夜烧掉了十七稿剧本,就为了一句‘我喜欢你’说得不像台词。”
她轻轻靠向他肩头,“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说出口,世界就会崩塌。”
“可结果呢?”他侧头吻了下她的发丝,“世界反而开始重建了。”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夹杂着断续的歌声??又是那首《放学路》。如今它早已不再属于某一场演出,而是成了某种公共记忆的背景音,在校园广播、心理课堂、街头艺术节中悄然响起。有人用吉他弹,有人用手语演,甚至有小学生改编成课间操配乐。它的意义早已溢出原初的框架,成为一种语言之外的语言。
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七宫凛子发来的视频消息:群青学园新一届“真实之声”开放麦现场。镜头摇晃,画面上是一个瘦弱的男生站在麦克风前,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穿着宽大的制服外套,领带歪斜,明显是临时被推上台的。
“我……我想说件事。”他声音极轻,几乎被话筒啸叫掩盖,“我爸爸……三年前自杀了。”
全场静默。
“我不是想博同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句话。我妈不让提,亲戚都装作没发生过。好像只要不说,他就没死一样。”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
“但我梦见他很多次。每次他转身走开,我都追不上。所以我今天想说??爸,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很想你。我也……对不起,没能早点抱住你说这些。”
话音落下,整个礼堂陷入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在屏息。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礼貌性的,不是鼓励式的,而是一种深切共鸣所激起的浪潮,从第一排蔓延至最后一排,有人起立,有人哽咽,有人默默举起手机录下这一刻。
视频结束,聊天框立刻跳出几条消息:
> 【冬月璃音】:哭了……这孩子去年还在心理咨询室拒绝开口说话。
> 【吉田加奈】:他已经连续参加表达工作坊八个月。这是第一次主动报名登台。
> 【平野阳斗】:这才是真实剧场的意义。不是完美演出,而是真实活着。
> 【森川桃】:我要把这段放进纪录片第三季开头。
> 【池上杉】:(语音)不用剪辑。原片保留。包括他说到一半停顿的那十二秒沉默。
> 【佐山纱耶】:嗯。那十二秒,比任何歌词都有力量。
纱耶放下手机,久久未语。良久,她轻声说:“我们当初办这个社团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们只想着,能不能让一个人,不必等到失去后才学会告别。”池上杉望着海面,“但现在我发现,它不止做到了这一点。它让人们知道,痛苦可以被讲述,而不必被羞耻包裹;软弱可以被看见,而不必成为负担。”
她点头,“就像那个叙利亚女孩在巴黎用手语说出‘妈妈,我活下来了’的那一刻。她不是在表演,她是在完成一次迟到的葬礼。”
“也是新生。”他补充。
夜色渐浓,星子浮现在天际。民宿屋内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上??那是他们七人在联合国领奖后的合影,青春洋溢,眼神坚定。如今照片边缘已泛黄,玻璃框也落了些许灰尘,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屋里忽然传出孙女的声音:“爷爷!奶奶!你们快来看!”
两人相视一眼,缓缓起身。走进客厅,只见小女孩正趴在地板上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标题写着:《〈真实剧场〉百年纪念企划预告片》。
画面开启,黑白影像中浮现一座破旧礼堂,门牌上写着“群青学园旧址”。镜头推进,门缓缓打开,尘埃飞扬。接着,是一组快速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