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也闷声道：“当兵的能吃饱，老百姓有活路……这……”他想说这难道不好吗？但这话对于大明总督和总兵来说，太过大逆不道，终究没说出口。
孙传庭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祥和得近乎不真实的景象，声音沙哑而疲惫：
“是啊……不一样。她……确有神鬼莫测之能，亦能……让百姓安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今日她可赐予生机，他日亦可降下毁灭，如同战场那般。我等……终究是明臣。”
他的话让其他几人再次沉默下来。是的，这里的繁荣是真实的，但那毁灭性的力量也是真实的。
而且，这种繁荣是建立在超越世俗规则的力量之上，建立在否定大明正统的基础之上。他们的忠君思想，他们的士大夫气节，正在与眼前亲眼所见的“治世”景象剧烈冲突。
这种冲突，让他们陷入了巨大的彷徨和痛苦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云茹并未再出现，似乎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和思考。李石头派人送来了一些记载着《丰饶规约》和基础农业技术的小册子。
孙传庭等人在附近活动，他们看到的是秩序井然的村镇，是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百姓，是强悍却纪律严明的青曜卫巡逻队，甚至还有书声琅琅的学堂……
见闻越多，内心的震撼和矛盾就越深。
第三天清晨，云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院中。
她看着眼前这几位明显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中多了些复杂情绪的明军将领，平静地开口：
“几日所见，想必诸位已有感触。丰饶非为争权夺利，只为在这末世，开辟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孙传庭身上：
“孙督师，你治军严谨，素有清名，心中亦有百姓。当知如今大明朝廷，救不了这天下，救不了这亿兆黎民。”
孙传庭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朝廷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云茹继续道：“我并不欲取朱明而代之。这天下，谁来做皇帝，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此言一出，孙传庭等人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拥有如此力量，却不想当皇帝？！
“但是，”云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必须明白，真正的生机，并非来自紫禁城的高墙，亦非源于一姓之尊荣。”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某种更宏大、更本质的存在。
“这天下，不应有人生而高贵，亦不应有人生而卑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非天道，乃人祸！是制度之恶，是剥削之果！”
孙传庭等人浑身一震，这等言论，简直是对他们毕生所维护的纲常伦理的彻底颠覆！然而，云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力量，让他们无法立刻反驳。
“吾之所求，非为一姓之兴衰，而是愿这天下人人得以饱暖，人人得以安居，人人皆有机会凭借双手与才智，挣得一份有尊严的生活，而非世代为奴，永无出头之日！”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清冷中带着一种灼热的理想主义光芒。
“没有皇亲国戚可肆意兼并土地，没有贪官污吏能敲骨吸髓，没有卫所军官敢克扣兵饷，亦没有士绅豪强可鱼肉乡里！所有的孩子，无论出身，皆可识字明理；所有的老者，皆能老有所养；所有的病患，皆可得医治！”
她环视着目瞪口呆的将领们，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着他们的灵魂：
“我要这世间，再无不可逾越之阶级，再无世代相传之贫贱！我要的，是一个人人有盼头、有活路、能通过勤勉改变自身命运的世界！皇帝若不能明白这一点，不能带领他的朝廷走向此路，那么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便是最大的不公！”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孙传庭、高杰、白广恩等人心中炸响。他们出身不同，高杰甚至是流寇投降而来，但无一例外，都身处这个时代金字塔的上层。
他们习惯了等级森严，习惯了特权和剥削，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激烈、如此……“大逆不道”地，将“人人平等”、“消灭剥削”的理念，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并用一种神只般的权威加以肯定！
这不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这是要彻底砸碎延续千年的旧世界，重塑整个社会的根基！
孙传庭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他想到了朝廷的党争，想到了各地的藩王，想到了盘根错节的士绅集团……这其中的阻力，简直比如来佛的五指山还要沉重千万倍！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刚刚挥手间复活了数万大军的存在。
云茹看着他们剧烈动摇的神色，最后缓缓说道：
“明日，我便带你们去北京，去紫禁城。不是去朝拜皇帝，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