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和柳婆婆毫不迟疑,依言向左前方迈出。三步落下,脚底传来轻微的“咔”声,仿佛触动了某个机构。周围疯狂旋转、折叠的霞光陡然一滞,然后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一条笔直、稳定的光桥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通向远处一个较大的八角平台。而那恼人的“往昔回响”也戛然而止。
三人不敢停留,快速通过这段恢复的桥梁,踏上八角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尊无字的白玉碑,碑身温润,散发着宁心静气的柔和波动,似乎正是这片区域的一个“安全点”或“调节枢纽”。
他们靠在玉碑旁略作喘息。短短一段路,竟比之前的霞光甬道更加凶险,直指人心弱点。林晏的额头渗出冷汗,体内平衡再次被扰动,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取出一枚自己之前调制的、能暂时镇痛定神的药丸含在口中。苏辞担忧地看着他,又望向迷宫深处,眼神越发凝重。
“这才只是开始。”柳婆婆抹了把额头的汗,神色严峻,“‘往昔回响’和‘蚀念雾’是守正一脉考验弟子心性的传统手段,但通常不会如此剧烈,还混合了空间扭曲。看来墟内封印受损,许多防御和试炼机制都出现了异常,变得……更具攻击性。”
休息片刻,他们继续前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更加小心,林晏负责观察能量脉络和空间规律,苏辞以净火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蚀念雾”,柳婆婆则以其深厚的修为和经验查漏补缺,并以木系灵力为大家提供持续的支持和滋养。
迷宫的挑战层出不穷。有时是突如其来的重力异常,身体忽轻忽重,难以控制;有时是看似平静的平台,踏上去却会激活隐藏的符文陷阱,激发风刃、冰锥或地刺;有时则是更加隐蔽的精神攻击,幻化出亲近之人的身影发出误导或哀求,考验决断与信任。
有几次他们险些中招。一次林晏为保护苏辞,被一道突然从侧面袭来的暗影擦过手臂,伤口不深,却立刻传来麻痹与阴冷感,显然带有剧毒。他立刻自行封住穴道,服下解毒药,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一次苏辞为破解一个复杂的连环光符阵,过度催动手镯力量,导致手镯上的一道裂纹微微延伸,让她心疼不已,更感到传承之物受损带来的愧疚与不安。
柳婆婆也在一次应对大规模“蚀念雾”爆发时,为了护住两个年轻人,硬抗了不少侵蚀,脸色灰败了许多,显然魂魄受了些暗伤。
但三人相互扶持,终究一步步深入迷宫。林晏的药术和冷静判断多次在绝境中找到生机;苏辞的净火与对纸扎符文的独特理解,化解了不少陷阱与幻象;柳婆婆的经验与扎实的修为则是他们最稳定的后盾。
不知走了多久,经历了多少平台与光桥,击溃了多少波暗藏的攻击。三人都已筋疲力尽,身上带伤,灵力与精神消耗巨大。林晏几乎是被苏辞和柳婆婆半搀扶着前行,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未曾熄灭,甚至在这种极致的消耗与压力下,他对体内混乱力量的感知和掌控,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向好的变化。
终于,在穿越一道由无数细碎霞光组成的、如同瀑布般垂落的“光帘”后,他们来到了迷宫的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复杂的平台与桥梁,只有一个极为广阔、宛如由整块巨大白玉雕琢而成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一片更加浓郁、缓缓旋转的七彩霞云天穹。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古老凤鸟纹路的青铜圆镜。
镜子高约三丈,镜面并非映照出他们的身影,而是呈现出一片混沌的、不断流转的灰蒙蒙雾气。镜框上的凤鸟纹路黯淡无光,甚至有些部位出现了锈蚀的痕迹。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威严、深重哀伤以及一丝不祥邪异的气息,从镜中弥漫开来。
“这是……‘离魂镜’?”柳婆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望着那巨大的青铜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痛惜,“守正一脉的镇墟之宝之一,用以照见本心、洗练魂魄、镇压邪念……它,它怎么变成了这样?”
苏辞手腕上的朱砂手镯,在见到这面镜子的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明亮光芒,内里的心灯光点疯狂跳动,传递出强烈的悲伤、眷恋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镜中的召唤。
林晏则感到怀中的地火红莲草囊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的暖意,与他体内某些被镜面气息引动的力量产生共鸣。他凝神望向那混沌的镜面,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在那片灰蒙之后,他仿佛看到了极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光点在挣扎,如同风中之烛,却顽强不灭。
“镜子里……有东西。”林晏沉声道,“或者说,镜子本身,出了问题。那股邪气……有一部分是从镜子里渗出来的。”
就在这时,广场的另一侧,那片混沌的灰蒙蒙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雾气向两侧分开,五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森林边缘灰雾中的瘦高身影。此刻他身上的灰雾略微稀薄,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面容,眼神阴鸷如毒蛇。他身后跟着四名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