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林晏忽然用气音急道：“左……三步，暗色岩……后有缝。”

    苏辞不及多想，依言左移，拨开藤蔓，果见一色泽深暗异于常石的岩块，其后有狭缝。

    “我怀内……黑瓶……倒半入缝……快！”林晏气息急促，眼神却亮得骇人。

    苏辞瞬间忆起那瓶得自弩手的“鬼面藓”浓缩孢子粉。她闪电般探手入他怀，取出小黑瓶，拔塞，将半瓶诡艳的紫粉倾入岩缝。

    粉末遇湿气开始挥发，极淡的紫烟丝丝缕缕渗出，混入白雾，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走！离远！”林晏催促。

    两人拼尽全力，加速下挪。

    上方，一名黑袍教徒正小心攀近暗色岩区域探查。他未察觉，自己已吸入那混合在冰冷水汽中的致幻精粹。

    “呃……嗬……”那教徒动作蓦然僵滞，眼神涣散，手脚如浸胶泥，胡乱挥舞几下，竟松开了所有抓握！

    “小心！”旁侧同伴惊叫欲救，已迟。

    “啊——！”短促凄厉的惨嚎割裂雾气，身影翻滚坠入茫茫雾海，顷刻被隆隆水声吞噬。

    这诡异变故令其余追兵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盯着下方那片“邪门”的岩壁和翻滚雾障，不敢再越雷池。

    “下面有古怪！是陷阱！”

    “速报紫煞魂使大人！”

    趁此间隙，苏辞与林晏终于下抵崖底。穿过最后一道雾帘，景象豁变！

    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自山腹咆哮冲出，撞击底部乱石，溅起万千雪浪。河水湍急，寒意刺骨。两侧是湿滑的卵石滩与嶙峋怪石。

    他们跌落在冰冷的石滩上。林晏侧身蜷缩，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气息都凝着肉眼可见的淡淡寒霜，指缝间渗出黑红的血。苏辞瘫坐一旁，剧烈喘息，望着奔腾的河水和对岸幽深不知边际的古老森林。

    暂时，安全了。悬崖与浓雾成为屏障，追兵被阻。

    但林晏的状况，已恶劣到极点。蚀骨蜈蚣的阴毒，在连番惊险与寒意侵蚀下，似有反扑之势。他眼神开始涣散，身体间歇性抽搐，肌肤下隐现的黑色脉络似乎又深了几分。

    苏辞慌忙扑过去，握着他冰冷的手，将所剩无几的净火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却如泥牛入海。“林晏！坚持住！看着我！”

    林晏焦距艰难地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几不可闻：“……前……前面……河湾……有洞……避……”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苏辞心脏骤停一瞬。她强迫自己冷静，依言望向河流上游拐弯处。水汽弥漫间，崖壁底部的确有一个被垂挂藤蔓半掩的幽黑洞口，若非林晏在濒昏前以药师对地形的敏锐指出，极难发现。

    没有犹豫。苏辞用尽力气将林晏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冰冷河水与卵石，朝着那处天然洞穴踉跄奔去。

    断崖深渊，以命相搏换得一线生机。然怀中之人生死未卜，前方洞穴幽深如噬。

    薪火飘摇，尚未坠灭，却已燃至灯枯之境。真正的生死考验，或许才刚开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