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背着林晏踉跄闯入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水汽、岩石粉尘与某种淡淡草木腐朽气息的冷风迎面扑来。
洞内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宽敞些,手镯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入口附近——地面是高低不平的天然岩石,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和水渍,洞壁湿漉漉地反着微光,不断有冰冷的水珠从顶部钟乳石尖端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这里阴冷、潮湿,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兵与刺骨寒风。
苏辞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林晏放倒在相对干燥的一块略平石面上。
林晏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身体冰凉僵硬得吓人,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他脸上、手上那些细密的黑色脉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如同蔓延的死亡蛛网,连嘴唇都蒙上了一层淡青的霜色。
蚀骨蜈蚣的阴寒毒力,在经历了悬崖惊魂、寒水浸透后,彻底失去了压制,正在疯狂反噬。
“林晏……林晏!”苏辞跪坐在他身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伸手去探他的颈脉,指尖传来的搏动微弱而迟缓,每一次跳动间隔长得令人心慌。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停滞,每次进气都带着一种滞涩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嘶声。
不能再等了!
苏辞强行压下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和疲惫,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先将林晏身上湿透冰冷的外衣尽量拧干、剥离,又飞快地脱下自己同样潮湿却稍厚实些的外袍,将他紧紧裹住,尽管这微薄的保暖聊胜于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朱砂手镯安静地套在那里,融合了心灯光点后,它内蕴的金红色光华温润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暖意。
她能感觉到,手镯中的力量,与她的血脉、她的意志紧密相连,尤其是那点得自“心灯室”的核心光点,蕴含着最纯净的“安魂”与“净炎”本源。
但她也清楚,之前在迷魂幽径和悬崖上连番使用,加之自身状态极差,这心灯之力并非无穷无尽。每一次动用,消耗的都是她的精气神,甚至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然而此刻,她别无选择。
“母亲……韩沧前辈……请助我。”她心中默念,右手紧紧握住戴着镯子的左手手腕,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点温暖的核心光点之中。
守护。一定要守护住他。
这个念头纯粹而坚定,如同黑暗中唯一不灭的火种。
“嗡……”
手镯轻轻震颤起来,赤金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苏辞引导着那股温暖浩瀚的力量,顺着相握的双手,缓缓渡入林晏冰冷的身躯。
起初,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林晏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冰窟,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暖意,自身却毫无反应。
苏辞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顾丹田传来的阵阵空虚与经脉的刺痛,持续不断地加大输出。
渐渐地,林晏胸口那片最严重的、黑色脉络最密集的区域,开始有了微弱的抵抗。净火之力与阴寒毒力在他体内短兵相接,发出无声的激烈交锋。苏辞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盘踞的黑色毒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扭曲、挣扎,疯狂抵抗着金红色火焰的灼烧与净化。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苏辞不仅要维持力量输出,还要精确控制火焰的强度与走向,避免灼伤林晏本就脆弱的经脉。她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因过度消耗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她没有停下。她将另一只手也覆在林晏的心口,仿佛想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不肯放弃的意念,都传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盏茶,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时间在极度专注与消耗中失去了意义。
终于——
林晏极其轻微地**了一下。覆盖在他嘴唇上的淡青霜色,似乎消退了一线。胸口那片黑色脉络的颜色,也略微淡了一丝,蔓延的势头被彻底遏制住了。
“有反应了……”苏辞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她感觉到手镯中的心灯光点依旧稳定,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而她自己,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困难。
她不敢完全撤去力量,只是将输出减弱到维持净火之力在林晏心脉处形成一层薄薄保护的程度,同时利用这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温养着他几乎冻结的脏腑与经脉。
做完这些,她才允许自己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汗水早已湿透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看着石台上依旧昏迷、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一点的林晏,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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