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人群，踉跄扑到李济脚下，竟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农，双手高举一陶罐，罐中盛满黄澄澄粟米，米粒饱满，泛着温润油光：“李将军！俺们七镇的老把式，按魏先生教的法子，在石缝里种粟！今年……今年真长出来了！一亩收了三石二斗！这……这是头茬新粟！给将军尝鲜！”老农双手颤抖，陶罐高举过顶，米粒在火光下，宛如无数细小的金色星辰。李济喉头哽咽，伸手接过陶罐。指尖触到粗陶罐壁，温热踏实。他舀起一勺新粟，凑近鼻端——一股清冽的泥土香，混着谷物特有的甜腥气，直冲灵台。就在此刻，许仙的声音，轻轻响起，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济儿，记住今日这粟香。”“记住横山百姓跪送的十里长路。”“记住魏征唇边的血，长眉眉心的剑，秦琼袖中的虎符，尉迟恭钢鞭上的霜。”“更记住——”老人缓缓转身，灰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漫天星斗，也映着崖下万千火把：“——你手中这罐粟，不是粮食，是火种。”“你脚下这方山，不是贼寨，是根基。”“而你身后这些人，”许仙抬手，指向秦琼、尉迟恭、魏征、长眉……指向火光中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不是部下，是你的‘天’。”“天不可欺，亦不可负。”话音落，松风崖顶，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卷着新粟的清香，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李济握紧陶罐，指节发白。他望着许仙，望着魏征，望着火光中沉默如山的玄甲营，望着脚下匍匐的老农，望着远处剑阁方向那抹未散的紫气……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不是跪许仙。不是跪魏征。是跪这罐粟。跪这方山。跪这万万人心。他额头触地，声音沉厚，如大地回响：“弟子……李济，受教。”话音未落，崖下火海之中，忽有一道稚嫩却异常清亮的童音，穿透喧嚣，直刺云霄：“爹——！娘——！李将军说……明年，咱们能吃上新麦了！”那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无比灿烂。李济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而许仙，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少年将军跪地的身影，看着火光中无数张仰起的脸，看着魏征袖口下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老人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深、极意味深长的弧度。山风浩荡，吹动他灰袍下摆，露出半截靴筒——靴筒内侧，赫然用极细金线，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莲瓣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似有暗红血光，微微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