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县三十个牢房，两百囚徒，人人墙上都有一个‘活’字，有的歪斜，有的颤抖，有的被血糊得只剩半边——可每一个，都是热的。”山风骤停。松针凝滞。李济鼻尖一酸，忙低头整了整腰间佩刀——那是许仙去年亲手为他打的“龙泉胚”，刀鞘未开锋，只刻了两个小字：“莫忘”。许仙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将那卷《山川图》轻轻合拢，递还魏征。指尖触到魏征掌心老茧时，老人腕上一串青檀佛珠突然齐齐裂开，十八颗珠子滚落尘埃，每一颗裂口处，都渗出一滴金血，落地即燃，化作十八朵幽蓝火焰，焰心各映一尊微缩神像：或执斧劈山，或引水导洪，或持耒耕田，或捧粟祭天……竟是上古治水诸神之相！李济浑身汗毛倒竖——这是“禹王血契”的异象！传说大禹治水时，以自身精血为引，与天下山神、河伯订立血誓，凡持契者，可号令山川，调遣水脉。可此契早已失传千年，怎会出现在魏征身上？！他下意识看向许仙。许仙却已转身，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剑阁方向。那里，暮色正浓，一道紫气自峰顶裂云而出，横贯天际，状如长虹，却凝而不散，久久不坠。“紫气东来？”李济脱口而出。“不。”许仙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剑气西来。”话音未落，云海深处忽有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道雪亮剑光撕裂暮色，自剑阁方向激射而来，快逾闪电，直取松风崖顶！剑未至，凌厉剑意已压得众人呼吸一窒，长眉道人额角剑纹暴亮，玄甲营士卒齐齐呛啷拔刀，刀锋嗡鸣不止！可许仙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剑光，竟在距他掌心三尺之处戛然而止，悬停空中，剑尖剧烈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剑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古篆：“剑阁已破，魏征当死。”李济瞳孔骤缩——这剑气中竟裹挟着剑阁守将的魂印！说明剑阁……真的丢了？！魏征却仰天大笑，笑声如金石相击：“好！好！好！剑阁既破，横山县便再无后顾之忧！明日一早，传我军令——开仓！放粮！横山七镇，每户发粟三斗，麦两斗，盐半斤！再令工匠连夜赶制木牌，上书‘李字旗’，插遍七镇官道！”他笑声未歇，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溅开如梅。那血竟不渗入石缝，反而逆流而上，在石面蜿蜒成一条血线，直直指向许仙脚下。许仙垂眸，看着那道血线，忽然弯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蹲下身，亲手为魏征拭去唇边血迹。动作轻柔，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瓷器。“田舍翁，你这命，硬得很。”许仙低声道，声音唯有魏征可闻，“可再硬的命，也得有人接着。”魏征一怔，抬眼望去。只见许仙灰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嶙峋，皮肤下却不见青筋，唯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脉门蜿蜒而上，隐入袖中。那银线微微搏动，竟与魏征额角“谏”字印记的跳动频率，严丝合缝。李济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师父的手腕上，怎么会有和魏征同频的命脉？！他正欲细看，许仙却已直起身，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一抛。那帕子飘向悬崖之外，半空中，竟化作一只白鹤，振翅唳鸣，驮着夕阳余晖，径直飞向剑阁方向，鹤羽掠过之处，紫气翻涌，竟凝成一座虚幻城楼轮廓，城门高悬二字：长安。李济浑身血液骤然沸腾。长安……师父竟在剑阁方向，投下长安幻影？！他猛地扭头看向魏征，却见这位刚烈如铁的谏臣，正死死盯着那只白鹤，嘴唇翕动，无声念出两个字：“……归墟。”归墟？李济脑中电光火石——《列子·汤问》有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传说归墟乃天地初开时混沌遗存，万流所归，亦是诸神埋骨之所。可这等上古秘辛，魏征如何得知？又为何在此刻脱口而出？！他再回头，许仙已负手立于崖边，身影被拉得极长，融入苍茫暮色。老人仰首，望向渐次点亮的星穹，指尖轻点虚空，似在拨弄无形琴弦。随着他指尖律动，北斗七星骤然大亮，七道清辉如瀑垂落，不偏不倚，尽数灌入魏征头顶百会穴！魏征身躯剧震，须发狂舞，额角“谏”字金光暴涨，竟透体而出，在身后凝成一柄虚幻巨剑虚影，剑脊铭文流转，赫然是八个大字：“铁骨铮铮，丹心昭昭”。而就在此刻，松风崖下，忽有鼓声擂动。咚——咚——咚——三声，沉浑如大地心跳。紧接着，是号角呜咽，是铁甲铿锵，是万千人声汇成的低吼，自山脚层层叠叠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李！济！李！济！李！济！”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崖上松针簌簌而落。李济霍然转身，只见山道蜿蜒处，火把连成一条赤色长龙，蜿蜒而上。为首者，正是秦琼与尉迟恭，两人并辔而驰，身后三百玄甲，人人披甲执矛，甲胄缝隙间，竟插着新鲜松枝——那是蜀中百姓祭奠亡者时，才用的“招魂枝”！可他们插在甲上，却无悲意，唯有一股灼灼战意，直冲霄汉！“报——！”一名玄甲骑兵飞驰至崖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激昂，“横山县七镇，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户，已尽数领粮！百姓扶老携幼，跪送玄甲十里！更有八百青壮，持锄头镰刀，请愿入伍！”“报——！”又一人疾奔而至，“剑阁北麓，发现暗道十七处！魏先生所绘山川图，分毫不差！徐军师已率五百精锐，沿暗道潜入剑阁腹地！”“报——！”第三道身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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