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亲自斩女(2/2)
底下拖出一只蒙尘的陶瓮,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瓮暗褐色的药渣,“这是谢容喝过的最后一剂药。我让方济兰你调的‘养心安神汤’里,少了一味‘断魂草’,多了三钱‘胎息散’——此药无毒,却可令妇人胎象虚浮,形如孕相。陆婉儿的肚子,是我亲手‘养’出来的。”方济兰踉跄一步,扶住佛龛才稳住身形。她望着戴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子——她不是疯,是清醒到了极致的疯;她不是恶,是把所有恶意都淬炼成了最锋利的刃,专挑人心最软处下刀。“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戴缨转身,走向破庙后院。院中一口枯井,井壁青苔斑驳,井口覆着半块朽木。她抬起脚,一脚踹开朽木,露出黑洞洞的井口。“因为你若不知真相,便不敢下手。”她俯身,从井沿抓起一把潮湿的泥,摊开手掌,泥中裹着几粒暗红种子,“这是‘蚀心莲’的籽,三年开花,花蜜可解百毒,但若混入‘胎息散’,再以童女初潮之血为引,煎服七日,则胎气尽断,母体不损,唯腹中婴灵……化为脓血。”她合拢手掌,泥与籽尽数碾碎,自指缝簌簌滑落:“谢容要活,陆婉儿要死,而你——方济兰,你若不想余生都在愧疚里喘不过气,就亲手把这副药,喂进谢容嘴里。”方济兰久久伫立,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是谢容当年为她挡箭时,箭簇擦过所留。她终于颔首,声音喑哑如铁锈摩擦:“我喂。”戴缨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庙门时,晨光初破云层,金辉泼洒在她素白衣角,竟似镀了一层薄而冷的刃光。三日后,陆府传出消息:谢容于狱中突发急症,高热不退,谵妄呓语,口吐黑血,太医束手无策。陆婉儿闻讯冲入牢房,只见谢容仰卧于草席之上,面色青灰,双目深陷,唇角凝着黑褐血痂,胸口起伏微弱,如同残烛将熄。她扑至铁栏前,指尖颤抖着伸入栏隙,想碰他额头,却被他倏然睁开的眼吓得缩回手。谢容目光涣散,却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你来了。”陆婉儿喉头哽咽,强忍泪水:“我请了最好的大夫,你撑住,咱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谢容咳了一声,血沫溅在衣襟上:“孩子?呵……婉儿,你摸摸自己肚子。”陆婉儿下意识抚上隆起的肚腹,指尖触到一层奇异的温软,仿佛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她脸色瞬间惨白。谢容喘息着,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你每晚睡在我隔壁,听着我咳血,数着我还有几口气……是不是很得意?”陆婉儿咬住下唇,血珠沁出,却不敢应声。“你猜,我为何突然病重?”他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牢栏,直直望向廊柱阴影里——那里站着方济兰,一袭素衣,面容平静,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药气氤氲,苦香浓烈。谢容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好苦。”方济兰走上前,将药碗递入栏内。陆婉儿下意识伸手欲接,却被谢容侧头避开。“我只喝她喂的。”他盯着方济兰,眸光幽深,“你若真为我好,就别碰这碗药。”陆婉儿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方济兰俯身,用银匙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再缓缓送至谢容唇边。谢容张口,吞咽。喉结滚动,药汁顺着他干裂的唇角滑下,留下一道暗痕。方济兰喂完最后一口,收回药碗,目光与陆婉儿交错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说:你输的从来不是计谋,是你连自己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都不知晓。陆婉儿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牢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低头,一手死死按住肚腹,另一手却不受控制地探入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裹着油纸的药丸——那是她偷偷备下的“保胎丹”,以百年参须、雪莲蕊、龙涎香研磨而成,本欲在谢容死后,独自护住这唯一能扳回局面的筹码。可此刻,她指尖触到药丸,却感到一股钻心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天灵。这药……她已连服七日。而谢容方才所饮之药……方济兰亲手所煎……她亲手所喂……她猛然抬头,望向方济兰背影,对方已转身离去,素衣翩然,步履沉稳,仿佛刚刚喂下的,不是救命药,而是……催命符。陆婉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觉腹中一阵尖锐绞痛,如无数细针攒刺,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死死捂住小腹,膝下一软,跪倒在地。牢中死寂。唯有谢容躺在草席上,缓缓合上双眼,唇边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消散。与此同时,陆府上房。杜瑛娘正执笔于一幅《寒梅图》上添最后一笔,墨色浓淡相宜,枝干虬劲,花瓣疏朗。陆老夫人含笑点头:“瑛娘这手丹青,竟不输宫廷画师。”杜瑛娘搁下笔,微微一笑:“老太太谬赞。瑛娘不过是闲来涂鸦,哪敢与大家相较。”话音未落,门外石榴疾步而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老、老太太!谢公子……谢公子他……”陆老夫人眉头一蹙:“怎么?”“谢公子……殁了。”满室寂静。炭盆里银霜炸裂,噼啪一声脆响。杜瑛娘手中那支狼毫,悄然折断,墨汁滴落,在未干的梅花瓣上,晕开一团浓重黑影,像一滴无人认领的、迟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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