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阅信。他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驱虎吞狼……曹公啊曹公,到了今日,你还想将我当作棋子么?”他低声自语,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我若与周瑜死战,无论胜负,得益者是谁?是你,是刘备,唯独不是我荆州!”
他对王粲道:“曹操欲使我与周瑜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我偏不让他如愿!回复来使,就说我军新整,水战不精,粮草不继,需时日准备。但必谨记丞相教诲,尽力为国镇边,伺机而动。”依旧是拖延与敷衍。
王粲担忧道:“明远,如此应对,只怕曹操不满日甚。”
“不满又如何?”陈暮目光平静,“他赤壁新败,元气未复,西有马韩,东有孙权,内部亦需整顿,短时间内,无力南顾。我此时示弱,而非示强,正是争取时间。待我荆州兵精粮足,水军练成,又何惧他之不满?”
接连应对完三方来的压力,已是深夜。陈暮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信步走回后府庭院。
夏夜微凉,庭院中草木清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走到书房外,看到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灯光,推门进去,只见妻子崔婉正坐在灯下,手中做着女红,旁边的小床上,儿子陈砥睡得正酣,小脸恬静。
“夫君,忙完了?”崔婉抬起头,温柔一笑,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陈暮接过茶杯,在妻子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儿子熟睡的脸上,冷硬的心肠仿佛被一丝暖流浸润。他轻轻握住崔婉的手,低声道:“婉君,今日刘备派人来索要荆南四郡。”
崔婉微微一怔,她是世家女,深知其中利害,轻声道:“夫君定然拒绝了。”
“嗯。”陈暮点头,“不仅拒绝,周瑜已派甘宁西进,在我江陵上游立寨。曹操也来信,明里暗里催促我与周瑜开战。”
他将三方压力简略道来,虽语气平淡,但崔婉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她反手握紧丈夫的手,柔声道:“外有群狼环伺,内有百废待兴,夫君辛苦了。”
陈暮望着跳动的灯焰,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都不愿见我安稳发展,都希望我乱,希望我弱,希望我按他们的意愿去争斗、去消耗。”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块黑色砥石,石面已被磨得无比温润,却依旧带着天然的粗粝与坚硬,“周瑜之锐,刘备之韧,曹操之奸……皆如这磨刀之石。”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无尽的夜空,声音变得坚定:“然,风愈急,树当愈稳。他们越是逼迫,我越要沉住气。周瑜西进,我便严防死守,耗其锐气;刘备索地,我软硬兼施,绝其妄想;曹操驱虎,我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当前第一要务,非争一时之长短,乃是内修政理,奖励耕织,秘密扩建造船工坊,加速水军练兵,广纳流落人才,将荆襄九郡的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崔婉看着他被烛光勾勒得愈发清晰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信任与支持。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存的谋士,而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执掌大局的雄主。
“夫君但有所命,妾身与孩儿,永远在你身后。”她轻声道。
陈暮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熟睡的儿子身上,又看了看手中的砥石。
磨砺,从未停止。但如今的陈暮,已不再是单纯被动承受磨砺的石块。他本身,也已成了一块能够磨砺他人、甚至磨砺这时代的坚硬砥石。外间的风波或许汹涌,但襄阳的根基,正在这无声的对弈与坚守中,一点点变得更加坚实。
然而,他也清晰地预感到,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愈发湍急。周瑜不会善罢甘休,刘备不会放弃野心,曹操更不会长期坐视。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已在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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