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微小的爆裂声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
迦罗王子玄色王服的袍袖微微一拂,袖口曼陀罗暗纹在火光下如水波般流过一道妖异的光泽。
“即刻行动。”他声音并不高亢,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将每一个字钉入密室每个人的骨髓。
轰!密室深处几道暗门无声滑开,数十条矫健如猎豹的漆黑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甬道,如同墨汁滴入深渊,无声无息。巫蛇殿豢养最顶尖的“隐蛇”死士,倾巢而出。萨瓦帕扎额角蜈蚣般的疤痕狰狞一跳,躬身一礼,也迅速退入暗影,沉重的脚步如同远去的闷雷。唯有迦罗王子,依旧伫立在巫蛇鼎翻腾的妖异光晕之中,深碧凤眸如同凝结的寒潭,映着跳动的幽蓝火焰,深不见底。
陶宴溟。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这枚三年前便植入长安心脏、如今即将发动的棋子,其隐藏的锋锐毒牙,正悄然对准了大晟国侍中——莫锦瑟。
吏部,浩海厅。
此处乃吏部存放重要官吏考绩与宗卷秘档的核心之地。沉重的铁木大柜高耸至顶,密密麻麻的卷宗按年份、地域、品级排列,散发出经年累月沉淀的墨香与岁月侵蚀的微尘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光线仅从高处几扇狭小的雕花窗格里斜斜投射而下,在这幽深庞大的卷宗森林中切割出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
莫锦瑟正凝立于这光暗交错的一隅。她今日着了件湖水绿对襟窄袖宫装,领口袖缘皆用淡金丝线绣着精雅的缠枝忍冬纹样,长发仅用一支素银莲纹长簪绾起,清冷之余更添几分朝堂的利落。修长白皙的手指正翻过一卷厚重的书册——《天佑二十三年至明祯六年边州府县官员考绩汇要》。
南疆。这两个字如同盘踞在她眉心的沉郁印记,无论查找与何处官吏相关的线索,最终都无法避开当年父亲莫名将军率军苦守的那片边陲之地。指尖在冷硬的纸页上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定南道,镇南关守备副尉程宏志,平南将军莫名部属…御下有方,然性急少谋…”、“永宁州转运判官…与南地商贾过从甚密…”
卷宗记载的皆是冰冷的评语与看似平常的考绩,然字里行间,却暗藏着南疆势力可能渗透的蛛丝马迹。她在寻找一种规律,一种异常,一种与“巫蛇殿”阴毒邪祟格格不入、却又可能被其利用的特质。
“莫大人。”一个平和中带着恰如其分敬畏与疏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穿透了浩海厅特有的寂静。
莫锦瑟并未立即回头。她轻轻合上厚重的卷册,玉簪末端垂落的银质莲苞在她墨色的发间微微一荡,方才转过身。
来人立于距离她约五步之处。一身从六品吏部官员常见的靛蓝色素面圆领襕衫,浆洗得挺括异常,毫无纹饰。乌发整整齐齐束在漆纱幞头之下,露出一张堪称清绝的面容。肤如白玉,更衬得一双墨玉般的眼眸深湛如同寒潭古井,唇色偏淡,唇线分明如刻。通身上下毫无佩饰,连腰间蹀躞带的兽头扣饰都是最寻常的黑铁质地。
正是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陶宴溟。他躬身行礼,姿态端正,无懈可击:“下官陶宴溟。”
“陶主事何事?”莫锦瑟目光沉静,掠过他身上那件低调到极致的官袍,最终落回他脸上。这张脸温润如玉,可那眼底深处,却似藏着出鞘寒锋。
“听闻大人奉旨探查南疆异动,下官忝掌吏部考功司,或可略尽绵薄之力。”陶宴溟的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莫锦瑟手边的边州官员卷宗,随即,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指向其中一卷:“大人所查永宁州转运判官卢志远,吏部考评语其‘勤勉有余,乏应变之能’,看似不过尔尔庸碌之辈。然……”他话语微顿,墨玉瞳仁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光芒:“下官近日整理前任遗留旧档,发现永宁州任期内南疆行商‘意外失足’、‘遭匪劫掠’等失踪悬案,三年间竟高达十七起!更奇者,所有卷宗结论皆潦草敷衍,案卷之间竟隐有撕毁涂改痕迹!如此密集奇案叠加此等掩盖痕迹……下官斗胆揣测,大人此等目光如炬,当早已留意此等‘蛛丝’?”
莫锦瑟眼波微动。卢志远确在怀疑之列,但其涉及案件细节、尤其是“密集失踪”与“掩盖痕迹”的关键点,应存于地方刑案深处!一个吏部主事,仅凭考功评语和所谓“旧档”,竟能如庖丁解牛般精准剥离出这致命核心?!这绝非寻常官吏之力!他在试探什么?
陶宴溟嘴角扬起一丝极淡弧度,非笑,反似赞许莫锦瑟那份沉静的警觉。他从身旁高耸铁木柜顶端取下一本蒙着浅灰尘土的册子——《南境商路异闻录·甲寅卷》,非官方文书,乃是吏部下层书吏私录的杂谈野史。他翻开册页,指尖轻点一幅潦草勾勒的怪图——形似盘绕毒蛇,蛇身却突兀生出三只枯瘦利爪:“此图腾录于永宁州一位老吏醉酒絮语,言曾于十年前‘天宝货栈’被焚废墟墙壁得见。彼时无知,觉其形貌可怖,随手抄录。下官闲暇比对南疆尘封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