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池皇后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莫锦瑟清冷的侧脸上,带着刻意酝酿的歉意与沉重:“锦瑟……看到你今日朝堂之上,那般冷静自持,风采更胜往昔……本宫心中……实在百感交集。”她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你深陷囹圄,最终……被发落南疆。那时,本宫真是……有心无力!后宫局势倾轧动荡,陛下圣心难测,又有那春闱舞弊的滔天污水泼来……”她停顿片刻,眼中甚至泛起一丝薄薄的水光,仿佛真有无尽委屈。“说到底,是本宫无能!未能护你周全!让你在那蛮荒瘴疠之地……受了整整三年的苦楚!”她微微摇头,语带哽咽,“每每思及,寝食难安……好在……陛下终究圣明,迎你回朝,更委以侍中重任。看到你能重新立于朝堂,本宫这颗心,才算稍稍安定下来。这官位,是你应得的,更是陛下对你莫家、对你父亲莫名将军世代忠烈的……一份迟来的公道!”
这番话,堪称动情。将莫锦瑟的流放说成是帝王“迟来的公道”,将池皇后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三年前的莫锦瑟只是一枚不幸卷入她池皇后风暴漩涡中的棋子。若非深知内情,莫锦瑟几乎都要信了这份“肺腑之言”。
莫锦瑟抬眸,静静地看着池皇后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眼角细纹的脸上那副真切得令人动容的愧疚表情。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回应:“娘娘言重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南疆之行,非祸非福,不过经历罢了。下官如今,只思为国分忧,往事……皆已释怀。”她巧妙地把“君恩”二字点出,提醒池皇后,决定自己命运的是文昭帝,而非她池皇后。更用“经历”二字,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池皇后试图建立的共同“受害者”的联盟感。
池皇后似乎被她的淡漠噎了一下,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悯微微一滞。她拿起帕子,轻按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痕,随即转换了神色,带着一丝隐晦的期盼:“锦瑟能如此想,心胸之宽……实在令本宫感佩。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真切的忧虑和无奈:“说起为国分忧……陛下近年来励精图治,确是天下之幸。只是……这后宫之中,却也总有挂碍难消之事,令本宫忧心忡忡,食不甘味……”她目光殷切地看着莫锦瑟:“长乐那丫头……自太安庙思过以来,性子沉静了许多,每每书信,皆是悔悟自责之语,看得本宫心如刀绞……”她眼中再次溢满“真情”:“锦瑟,你如今近侍君前,深得陛下信任,又在朝中位高权重……可否……在陛下面前提一提?不求赦免她的过错,只求恢复她长乐公主的封号,允她回京侍奉左右,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我这个做娘的,只求日日能见到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将一个牵挂女儿、心碎无助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清河郡主(长乐公主)在太安庙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
莫锦瑟心中冷笑更甚。“沉静”、“悔悟”、“心如刀绞”?池皇后是真当她莫锦瑟在南疆三年对长安之事一无所知?还是以为她会被这副慈母假面蒙蔽?她对池皇后的处境洞若观火:这位皇后娘娘早已今非昔比!三年前春闱舞弊案虽未彻底将她掀翻(得益于后来的身孕),但文昭帝已将其在朝堂苦心培植的羽翼以雷霆之势或贬或调,剪除殆尽!她的势力,如同被拔光利齿的猛虎,只能在紫宸殿这华丽的囚笼里喘息。生下嫡子十一皇子并未带来转机,反而让帝王对其更添了十二分的警惕——那份不动声色的冷淡,就是最严厉的警告: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妄念!文昭帝盛宠宁贵妃(育有九皇子),更是明晃晃的制衡手段。至于长乐公主的封号……这恐怕不仅仅是“为女求情”那么单纯,更深的目的,是借此试探帝王底线,甚至为未来以‘公主’身份辅助其胞弟十一皇子铺路!
莫锦瑟垂眸,看着杯中清碧的茶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细腻瓷纹。她用极其沉静、带着一丝仿佛经过艰难取舍的口吻回应:
“娘娘为母之心,天地可鉴。”她缓缓开口,语气显得尤为诚恳,“长乐公主性情率真,昔日行事或有偏激。陛下此举,以封号为绳,困其于太安庙,看似为惩,实为更深的期许——望郡主在此清幽之地,洗涤旧日浮躁,磨砺心智根基。此等用心,深沉良苦。”
她微微一顿,眉宇间染上恰到好处的凝重,仿佛接下来说的话极为艰难:“至于恢复封号……此乃关乎朝廷礼制、宗室体面乃至陛下威信之举,其中牵扯……非外人所能揣测。陛下御宇多年,深谋远虑,自有权衡。”她点出“礼制”、“宗室体面”、“陛下威信”这些敏感核心,既是提醒,也是设置障碍。“且……”莫锦瑟抬眼,目光澄澈中带着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担忧,望向池皇后:“眼下后宫格局微妙,九皇子深沐圣恩,太子地位尊崇,各方瞩目。娘娘身为中宫正位,育有十一皇子,身份贵重无匹,正是这风波中心最需稳固的一叶舟楫。”她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