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静谧,很快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高跟木屐声打破。紧接着,听雨轩敞开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
一身素雅的烟霞色云锦宫装,发髻斜挽,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正是长宁公主皇甫蕙。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如同纯洁无瑕的雪莲,目光先是落在莫元昭身上,屈膝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见过中书令莫大人。”姿态无可挑剔。
她的眼波流转,随即才“恰好”看到窗边锦榻上抱着孩子的莫锦瑟,脸上立刻堆砌起浓浓的关切与恰到好处的熟稔:“呀!莫侍中也在?真是巧了。方才在琼琨苑与几位姐妹品茶,听闻侍中带小公子来了朱雀台,想着许久未见侍中,心中甚是挂念,便特意过来看看。”她莲步轻移,试图靠近,目光落在熟睡的宋珩身上时,更是刻意放柔了声线,带着一种对孩童特有的慈爱:“这便是珩儿吧?好生俊俏的小公子!睡颜都这般可爱……”她伸出手,看似要去触摸宋珩酣睡的小脸。
这姿态,这语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尤其是她看向宋珩时那种试图扮演“慈母”的眼神,瞬间点燃了宋珩潜在的警惕!
宋珩其实在脚步声靠近时就已经半睡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甜,却让他莫名觉得刺耳,就像蜜糖里藏着针!他用力把脸往娘亲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躲开了那只试图靠近的手。
长宁公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完美依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愠怒。
莫元昭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回礼:“公主殿下安好。”声音平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甚至没有替妹妹回应这份“关切”,只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莫锦瑟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手指依旧轻轻拍着宋珩的背,彻底无视了皇甫蕙的存在和所有话语。那份毫不掩饰的漠视,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心高气傲的公主难以忍受!
宋珩在娘亲温暖安心的怀抱里彻底清醒过来。他小脑袋动了动,终于把脸从娘亲怀里抬起来,一双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笑得很温柔(假的!)的奇怪女人。又是她!每次她去祖母那里,说是看望祖母,十次里有九次都会拐弯抹角地问:“世子哥哥今日可回府了?在忙什么呀?”然后想尽办法赖在王府不走!还经常用一种他很不喜欢的、像沾了蜜糖的蜘蛛网一样的眼神看着爹爹!这个漂亮女人想干嘛?想抢走他爹爹?!想取代娘亲的位置?!
绝对!不可能!!
宋珩的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想起刚才娘亲问紫藤花时自己是如何机智抢答让那个管事叔叔吃瘪的,又想起了自己最得意的“神哭绝技”!不过,对付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公主姐姐,哭闹似乎不够……有了!
就在长宁公主再次试图开口,想用对小公子的关怀来打破僵局时——
宋珩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用小鼻子用力吸了两下空气!然后,他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用一种天真无邪、无比好奇的口吻,清脆响亮地问莫锦瑟:“娘亲!娘亲!”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确保所有人都听清楚:“为什么每次珩儿去祖母家,都能‘正好’碰见这个香香公主?”他把长宁公主故意说的“巧了”,换成了自己定义的“正好”,小眼神瞟了长宁一眼,“还有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困惑的大事,小眉头紧锁,非常认真地对莫锦瑟“寻求解答”:“为什么这个香香公主……明明看到珩儿抱着一大堆小玩意儿的时候,眼角就会抽抽呀?”他模仿了一下长宁极力掩饰嫉妒和不耐烦时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小手还在自己眼角附近比划了两下,“祖母说抽抽是因为心疼!难道她看到珩儿抱着玩具,心疼得都想哭了吗?”他歪着小脑袋,满脸都是对“奇怪大人”行为的迷惑不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无辜”望着长宁公主!
轰——!长宁公主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婉笑容瞬间出现了皲裂!如同精美的玉器被砸了一道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姿态和关怀,会被一个四岁小童用如此“天真”、如此精准、却又字字诛心的方式当众戳穿!“正好”两个字,直接点破了她刻意的“偶遇”!眼角“抽抽”的描述,更是将她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教养下的不耐烦刻画得活灵活现!尤其是最后那句“心疼得想哭”的“天真解读”,简直就是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将她精心营造的温柔大度慈爱形象瞬间打落凡尘,扭曲成了一个连小孩玩具都嫉妒的心胸狭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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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死一般的寂静!长宁公主的脸颊迅速由白皙转为涨红,再由涨红化为铁青!端着优雅仪态的手指都在宽大的袖摆中死死捏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瞪着那个一脸“天真求知”的小崽子,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可当着莫元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