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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方案都堪称完美。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切中了要害。然而,文昭帝静静地听着,心底那股奇异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冰冷下的话语,这滴水不漏的布局,这隐藏在“为君分忧”之下对人性弱点、派系矛盾的精准拿捏……与其说是一个臣子忠诚的谋划,不如说是一位顶级棋手在推动一盘涉及整个帝国棋局的落子!
尤其是最后那条建议——寻一个“标杆”勋贵来开刀立威。文昭帝几乎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后淬炼的寒光与……隐隐指向的期待。她是在为他出谋划策?还是在不动声色地……推动着他向着某个目标前行?在那毫无情绪波动的阐述里,似乎潜藏着无数细微的钩子,试图不着痕迹地引导他的判断和决策。
她变了。不止是疏离冷漠,更是蜕变为了一个心思深沉如渊、意志坚硬如铁、甚至……带着一丝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冰冷决绝味道的……权臣。
文昭帝心头沉重如铅。君臣相对,商议良久,却再难复当年那份轻松的默契。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角力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良久,文昭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道:“爱卿所奏,俱是良策,容朕思量。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落在莫锦瑟那张冰雪雕琢般的面庞上,“爱卿刚刚还朝,诸事繁杂。这几日,便不必急于处理署衙杂务……”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下决心,也仿佛是在履行一个帝王的某种责任:“明日开始大朝,爱卿……即日起,便随驾听政,紫宸殿侍中职责如旧,伴朕身旁,参赞机要。”
这看似尊荣的恩典,实则更是一种束缚与观察。让她伴驾听政,既是对她能力的倚重,更是要将她置于所有朝臣目光之下,置于他本人的掌控视线之中。
莫锦瑟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再次起身,深深一揖:“臣遵旨!谢陛下恩典!”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退下吧。”文昭帝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微臣告退。”莫锦瑟再次行礼,动作流畅优雅,转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意融融却又冰冷肃杀的大殿。
文昭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着那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痕,一点一点消失在殿门外刺目的晨光里。殿内只余下浓重的熏香和他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
“唉……”
王海悄然上前,为皇帝换了杯热茶,也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低声道:“陛下……莫要太过忧心。莫侍中……到底还是回来了。”
文昭帝没有接茶,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向椅背。“回来了……人是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与警醒,“可那双眼睛……你看清了吗?”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看向王海:“不再是那个依赖着朕、也真心为朕谋算的锦瑟了。”“王海,朕召回来的……是把冰刀。”“她更锋利,也更冷了……”文昭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温热的紫檀御案,眼中是深深的忧虑,“锐利得……仿佛随时能割伤自己,也能……伤到任何人。尤其她眼底那些朕看不透的东西……”
王海心中也是一紧。昨日朱雀台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漠然的威仪,那三壶烈酒,那被强压下去的混乱场面……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老奴……也瞧着,这丫头身上那股子劲儿……比三年前还狠,眼神也……更毒,像淬了火的针尖……老奴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这长安城里,怕是要平地掀起巨浪了……”
文昭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殿外,投向那片被殿宇楼阁分割的青天。风过宫墙,带着早春的寒意。莫锦瑟那把被淬炼过的冰刃,已经悄然归鞘。而她所带来的风暴预兆,已然弥漫在这座古老帝都的上空。
甫一踏出紫宸殿沉重窒闷的大门,春末微凉的风带着御花园花草的清气迎面扑来。莫锦瑟看似挺拔如松的脊背,在无人注视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僵了一息,那口强压在胸臆间、混杂着浓烈药酒气息的浊气,终于被她不动声色地、长长地、缓缓吁出。
碧城立刻敏锐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伸手托住她微凉的手臂肘弯。她能感觉到小姐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那紧绷的神经,在离开帝王威压的瞬间才敢泄出一丝脆弱。唯有碧城知晓,她今日能在殿上维持那副冰冷自持、算无遗策的面具,耗费了多大的心力。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连强效的药酒都难以彻底驱逐。
“小姐……”碧城低唤,带着担忧。“无妨。”莫锦瑟的声音低哑,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回府。”
主仆二人沿着宽阔漫长的宫道,踏着被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