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常驻足于某一个考舍前凝视太久,那样会干扰答题。但他的目光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刮刀,所到之处,一切都近乎透明。他看的是状态,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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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几人,下笔如有神助,笔走龙蛇,神态专注沉稳,额上只有思考带来的微汗,眉头舒展间或蹙起,但整个人的状态如同上紧的发条,精准流畅。宋麟的目光掠过他们时,心中微动。这是真正有底蕴、厚积薄发的苗子。他们笔下流淌的,是十年寒窗沉淀的精华,是未来的栋梁之器。
大多数考生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咬住笔杆苦思冥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有人迟迟落不下笔,对着空白的卷纸发愁;有人涂涂改改,卷面狼藉。宋麟理解他们的压力,这是真本事的较量,强求不得。只要他们不逾矩,按本分作答即可。
更有甚者,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慌乱地四下游移,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如同惊弓之鸟,宋麟的身影每靠近一分,他们身体的颤抖便加剧一分。更有甚者,浑身散发出绝望的气息,眼神空洞,显然题目已将其彻底击垮。宋麟对这类人心中只有冷然。才学不足是根由,但这副不堪重压的孬种模样,即便侥幸入仕,也难堪大任。
而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偏僻角落时,眼皮猛地一跳。周晏!只见这位周大公子,肥硕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小小的考舍。他正襟危坐,或者说瘫坐更合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死死盯着眼前的试题。然而,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茫然和无措。抓耳挠腮的频率远超旁人,脸颊上因着急上火憋得通红,汗水湿透了内衫的领口。手中毛笔提了又放,放了又提,纸上却几乎没什么成句的文字,只留下几个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的墨点!他偷眼瞥了瞥旁边考舍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随即又懊丧地垂下脑袋,像一只被斗败了的、无精打采的公鸡。
宋麟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嘲讽弧度。这副窘态,不出所料。这蠢材脑中,怕是只剩下一片浆糊和昨日那顿丰盛的点心!指望他作出锦绣文章?简直是痴人说梦!宋麟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径直走过。这种人,注定是这场大考中第一个被筛除的废物,根本不需要浪费精力。
他绕行至另一区域。目光如电,扫过一个偏僻考舍内的人影。严湛!他脸上的青紫淤痕在考舍的光影下更显狰狞。他并未如周晏那般完全空白,而是在写写画画。但宋麟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严湛的动作显得僵硬而刻意,眼神不时看似专注卷面,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警惕地扫视着巡场的老吏和远处的望楼哨兵。他握着笔的手势看似稳定,指节却细微地痉挛着,透露出内心的紧张与……某种在酝酿中的阴谋。宋麟的脚步在远处一个亭廊转角停下,看似随意地扶着廊柱观察远处湖景,实际注意力却如同蛛网般悄然笼罩了严湛所在的区域。“毒蛇开始躁动了。”宋麟心中冷笑。这条阴沟里的东西,绝不会甘心只在这里做一篇平庸文章。他那怨毒的眼神和受伤的颜面,必定在寻求泄愤的出口。考场舞弊?亦或是制造混乱?宋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倒要看看,这严湛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
高耸的望楼之上,哨兵按照宋麟事先布下的指令,每隔固定时间便会用反光铜镜打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规律的信号,表明各片区域安然无恙。若有异常,则会以特定频率闪动。分散在各条主通道上的刑部吏员和京卫校尉,更是如同钉子般楔在要害位置,眼神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视自己负责的考区,任何细微的异动——眼神过长的对视、动作幅度过大的异响、甚至身体姿态诡异的扭转——都会被他们瞬间捕捉。
宋麟自己也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狼,在考舍的经纬之间无声潜行。他的目光不仅仅停留在考生身上,也扫视着考舍的木板缝隙、墙角的阴影、甚至悬挂在考舍门口用以驱蚊的香包——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成为藏匿夹带、传递消息的温床。
一个老吏悄无声息地走到宋麟身侧,低声道:“大人,乙字寅卯区,十七号考舍那个络腮胡壮汉,右手小动作频繁,疑似……”宋麟微微颔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果然!那看似粗豪的学子,右手看似在书写,左手却在不自然地贴着大腿外侧,手指极其轻微地搓动着裤缝。若非刻意观察,几乎与紧张动作无异。宋麟一个眼神示意。两名便装打扮的刑部吏员如幽灵般从阴影中靠近该考舍。一人立于舍前,挡住了可能的视线。另一人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