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皇甫洵。想到此人,莫锦瑟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忧虑。先前宋麟官居正三品侍郎,位在身为正二品尚书亲王的皇甫洵之下,纵有世交之谊,官阶差距之下,见面少不得行下属之礼。如今……两人同为正二品尚书!皆为陛下亲信重臣,地位分庭抗礼!皇甫洵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尤其对未能得到她莫锦瑟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宋麟骤然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占据“更有圣宠”的上风,以皇甫洵的性子,他岂能心平气和?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明争暗斗的腥风。宋麟的路,更难走了。
“还有一个消息,”碧城见她神色凝重,顿了顿才道,“陛下……册立了七皇子茂殿下为储君太子。”
七皇子皇甫茂?莫锦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憨态可掬、身形微胖、眉眼间确有几分文昭帝年轻时候敦实模样的小皇子。竟然是他!虽然中宫池皇后无嫡出皇子早已是事实,但如此迅疾地册立年仅七岁的庶子为储,甚至赶在孔希仁被贬、宋麟皇甫洵职务对调这些敏感动作之后……文昭帝的决心昭然若揭!这不仅仅是为国本计,更是对池皇后势力根基最彻底、最不留情面的釜底抽薪!长乐公主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皇太女”之梦,在此刻被陛下一纸诏书彻底碾碎。朝堂后宫,怕已是暗流汹涌到了极点。
莫锦瑟缓缓放下手中的梅核,端起温热的茶盏啜饮一口。茶水温润,却难平她心中的思虑翻腾。宋麟升官可喜,但随之而来的压力陡增。皇甫茂被立为太子,意味着储位之争尘埃初定,却也埋下了更大的风波种子。陛下体恤她尚在孕期准假,甚至让宋麟转达了期待她产后复职的口谕,这份信任弥足珍贵。但……
“碧城,”莫锦瑟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几日,待我精神好些,我要进宫一趟。”“小姐?!”碧城和小桃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花嬷嬷和陈嬷嬷更是脸色一变。“使不得啊世子妃!”花嬷嬷急道,“您这身子眼看就要足月了,如何能长途奔波入宫?万一惊动胎气可如何是好?”陈嬷嬷也连连点头:“是啊,小姐!陛下仁厚,准您休养,您此刻入宫,舟车劳顿,又是面圣谢恩这等需谨慎对待的事,太耗费心神了!万一有个闪失……”碧城也忧心忡忡:“小姐,宫门到太极殿还有好长一段宫道要走呢!您的身子……”莫锦瑟抬手止住她们七嘴八舌的劝阻,眼神坚定:“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正因陛下如此体恤,我更该亲往谢恩。”她顿了顿,解释道,“陛下明知先前我因故离京,也未曾苛责,还依旧保留我职位,这份恩情,不可不谢。况且,关于上次之事……我作为臣子,作为晚辈,作为……未能尽责的妻子,无论为哪一层身份,都该亲至陛下面前,认错谢罪,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的语气清晰而郑重,理由充分,态度坚决。几位嬷嬷和碧城对视一眼,心知这位主子一旦做了决定,难以更改。劝是劝不住了,只能尽力安排好行程,确保周全。
“好吧……”碧城无奈应下,暗自思忖着如何安排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莫锦瑟心中稍定,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早就不见时雨,这丫头又跑到哪里玩去了?”莫府女儿少,莫时雨自小也是被娇宠的性子,平日最爱约些手帕交出去逛逛脂粉铺子、听听戏。碧城脸色却是猛地一变,方才禀报朝事尚算沉稳的语气,此刻变得无比支吾,眼神也闪烁起来:“六……六小姐她……她……”莫锦瑟正伸手拿另一枚果脯,闻言动作停在半空,抬眼看向碧城,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目光闪躲的模样,心中顿生疑窦。“怎么?她又跑去惹祸了不成?”莫锦瑟蹙眉。“不……不是……”碧城咬了咬唇,似乎内心挣扎激烈,最后在莫锦瑟锐利目光的逼视下,终于艰难地吐出实情:“六小姐……她……她没去找手帕交玩……是……是跟……跟永绥王殿下……出门了……”哗啦——!莫锦瑟手中的那枚沾着糖霜的蜜饯梅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远。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霍然抬头,一双美丽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和瞬间升腾起的难以言喻的担忧、恐惧与愤怒而瞪得极大!“谁?!你说谁带走了时雨?!”她的声音因为突然拔高而带上了不可置信的尖锐,连原本平稳的腹部都因她的激动而剧烈起伏了一下。“是……是永绥王殿下……”碧城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
寒意,瞬间从莫锦瑟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皇甫洵!他把时雨带走了?!在这个她刚被册立为未来永绥王妃的敏感时刻!在这个朝堂格局剧变、他被平调到看似重要实则更易为陛下掌控的吏部、心中正不知憋着多少怨气的微妙时刻!
一股巨大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