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神却已完全被襁褓中的小家伙吸引,充满了纯粹的惊讶、爱怜和……一种血脉相系的柔和光辉。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膜拜般的谨慎和温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的指背,极其轻缓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轻轻碰触了一下婴儿娇嫩得像水豆腐的脸颊。好软!好温暖!一种奇异的电流感瞬间从指尖传到心底!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鲜活幼小生命的心跳,与自己腹中那个小生命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妹妹……”莫锦瑟的声音哽咽未消,却已不由自主地放得极其轻柔、缓慢,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精灵般的珍重,“我是姐姐……锦瑟……”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合着巨大惊喜、柔软情愫和一种对生命本身最深沉感动的新泪。小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那双纯净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竟真的被姐姐轻柔的声音吸引过去。她的小嘴微微撅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小音节,像是在回应这从天而降、散发着温柔气息的陌生人。
窦令仪靠在枕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女儿含泪俯身,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襁褓中的小女儿;小女儿懵懂好奇地回望……那幅画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情与和谐。她体内那股因生产而几近枯竭的疲惫,仿佛也被眼前这充满生命力的情景,悄然注入了一股奇异的暖流。巨大的伤痛依旧在,但此刻更多添了欣慰。
她抬手,用手帕轻轻印去不断滚落的泪珠,望着大女儿轻声问:“像不像你刚生下来那会儿?”她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却带上了温暖的慈爱,“也是这般小小一团,眼睛又黑又亮……你父亲当时抱着你,那手抖得,跟捧着一枚易碎的琉璃盏似的……”
莫锦瑟闻言,泪水落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望向母亲,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真实而温暖的笑容。她看着摇篮中娇嫩的妹妹,再看一眼母亲虚弱却盛满慈爱的面容,缓缓地点点头:“像……很像我……也像娘……”
新生命的脆弱与坚韧,血脉的相连与延续,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缝合了离别的伤痕,为这片饱含泪水的空间,注入了全新的、名为“希望”的光。
镇国将军府的疏影阁内,宁静而安适。秋风晴好,微风拂过庭院,带来新叶与泥土的清香。莫锦瑟在小桃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于院中缓缓踱步。孕肚已高高隆起如山丘,行走间颇见笨重迟缓。花嬷嬷与陈嬷嬷紧跟其后,目光如炬,时刻留意着她的步伐,口中不住地叮咛:“世子妃,慢些,不必急于一时。”“走一会儿就歇歇吧,切莫劳累。”
莫锦瑟的手覆在沉甸甸的腹顶,感受着里面强有力的胎动,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小生命平安降临的期待和一丝难以避免的紧张。她听从劝告,走向檐下早已安放好的宽大软榻。那软榻铺着厚实温暖的锦褥,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几碟精心制作的蜜饯果脯和一碗温热的甜羹,皆是窦令仪特意吩咐备下的,全是莫锦瑟素日喜爱的口味。还未坐下,便见贴身侍女碧城步履匆匆地自院外进来。
“小姐,您要的消息,奴婢打探了一些。”碧城屏退了寻常侍立的仆婢,只余小桃和两位嬷嬷在近旁伺候,这才走到莫锦瑟身边,低声回禀。
“嗯,说吧。”莫锦瑟拿起一枚酸梅,轻咬了一口,酸味刺激了味蕾,也让她更专注了几分。
碧城压低声音道:“朝堂上最近动静不小。先是吏部尚书孔希仁大人,不知在御前奏对时说了些什么,触怒了龙颜,陛下盛怒之下,下旨将孔大人贬黜出京,连降三级,迁为荆州司马了!”
莫锦瑟闻言,捏着梅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孔希仁?她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朝中老臣,与宫中往来频繁……宫?莫锦瑟心念电转。池皇后!孔希仁被陛下拔除,这绝非偶然。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宋麟接手洛阳漕运案后,曾隐晦提过此案背后盘根错节,池皇后或其背后势力恐难脱干系。这吏部尚书之位掌控官员铨选,位置关键,陛下此次雷霆手段,就是对池皇后和她掌控的力量一次严重的警告和剪除!陛下……终究是对池氏疑心深重,甚至不愿再给她留太多余地了。
“还有,”碧城见主子沉默,接着道,“吏部出了缺,紧接着便是官员升调。陛下降旨,迁咱们家姑爷……哦,世子爷,自刑部侍郎擢升为正二品刑部尚书!填补此缺。而原刑部尚书永绥王殿下……调任吏部尚书一职。”
消息如石子投入心湖,莫锦瑟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波澜起伏。宋麟升任刑部尚书!位列九卿!这条升迁之路并非凭空而至。洛阳之行,他不仅破获困扰多年的漕运贪腐巨案,震慑天下;更因献策“以夷制夷”解决突厥边患而深得帝心。陛下此举,是酬功,更是借宋麟的锐气与忠直,进一步整肃刑部,巩固手中权柄。至于皇甫洵平调吏部……莫锦瑟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