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小心翼翼地将莫锦瑟扶到窗边的软榻上坐好,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宋文初净手后,在榻边的绣墩坐下。指尖搭上莫锦瑟皓腕寸关尺处。一时间,室内落针可闻,只余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凝神屏息,指腹下的脉搏强健而平稳,带着双重的生机——属于大人,也属于腹中的胎儿。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紧张注视着他们的宋麟宽慰一笑:“二弟放心,脉象极佳,胎元稳固有力,母子均安。”
宋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看向莫锦瑟的眼神满是欣慰。
接着,宋文初仔细检查了莫锦瑟的双眸。他拨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眼底色泽、瞳仁反应。灯下,莫锦瑟清透的眼眸映着光,如同盛满了星子的琉璃,美丽却带着一丝宋文初能捕捉到的、竭力掩饰的脆弱与隐藏至深的忧虑。“二弟曾言,弟妹双眼…乃是因生母身怀六甲时中了‘千丝缠绕’的母株遗毒,故而自降生便盲,”宋文初一边细致查看,一边低声对宋麟说道,“如今能见天光,是因明太后圣恩,赐下了可暂压百毒的稀世奇药‘烛九阴’。此药……保弟妹三年之明?”宋麟颔首,眉宇间凝着沉重:“不错。锦瑟……她母亲是为护住胎中的锦瑟,强行将剧毒压制引入自身经络方才……”
宋文初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千丝缠绕…此乃传自南疆苗巫的奇毒,诡秘莫测。其特性便是如蛛网般附着侵蚀经脉,缠绵难解,尤其对血脉相连的胎儿印记更深。”他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却又带着医者见猎心起的执着光亮,“能因烛九阴而短暂复明,足见此药确有奇效,暂缓了毒素对眼络的深层侵蚀。但治标之药,终难除根。如今尚有两年之期,愚兄虽不敢轻言十成把握,但定会竭尽毕生所学,遍寻天下奇方典籍,为弟妹找寻一劳永逸、彻底拔除这胎毒之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不可动摇的决心。目光坦荡而坚定地看向莫锦瑟和宋麟。这不仅是对亲人、对弟妹的责任,也是对他自己心中那份曾经萌芽、又必须彻底转化为亲情守护的未言之情的最终交代。他定要做些什么,为她。
“大哥……”宋麟眼中盛满了感激,激动地握住了莫锦瑟的手。莫锦瑟亦望向宋文初,面纱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信任与感激之情,澄澈得让宋文初心头微颤,同时也感到一种纯粹的使命感。
诊完眼睛,宋麟又急切地问:“大哥,那锦瑟的嗓子……?”
宋文初再次凝神,仔细检查了莫锦瑟的喉咙、舌苔、闻其气息。随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和一丝无奈:“喉舌完好无损,气息平稳,脏腑亦无淤塞瘀滞。以医理推断,此症非是器质之伤,而是……心魂受创所致。”他看向莫锦瑟,目光带着洞悉的温和,“昔日剧变,心防崩塌,恐难承受,故而心神将声音锁闭,隔绝于外。此非药石之功可速解。”
他看着莫锦瑟因期待而微微亮起又转瞬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怜惜更甚,声音放缓,带着抚慰:“弟妹不必过于焦虑。此症虽难以药物立竿见影,但也非绝症。时机缘法,或是灵犀一点触动心弦,或待心结彻底冰释,封印自解,言语复生并非无望。况且,”他目光落向莫锦瑟隆起的腹部,语气更为温和,“眼下胎儿平安,正是养胎生产的关键时刻。心神宜静,不宜妄动。待平安产下麟儿,身心俱泰之时,再行调治不迟。或许那时机缘一到,声音便不期而至了。”
莫锦瑟眼中仍有失落,却也明白了宋文初的意思。她轻轻颔首,表示理解。不能说话的日子确实煎熬,但想到腹中的孩子,她也愿意再等等,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和新生命。
宋麟见妻子失落,心中酸涩,不顾宋文初还在旁,已蹲下身半跪在软榻边,一把握住莫锦瑟微凉的双手,仰头望着她,眼神温柔而坚毅:“无妨!锦瑟,大哥说的是!咱们不着急。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等。哪怕你一生都是这般……我也欢喜。”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直抵心窝,“不能言语如何?我的锦瑟在我心中,千言万语,都已在我脑中。你在我身边,就是最要紧的事。况且……”他扬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温柔,“你只消一个眼神,旁人不懂,我宋麟却是明白得很!放心,天塌下来,自有我挡着,没人敢笑话你半分!”
这份毫不掩饰的、近乎霸道的偏爱与深情,如同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莫锦瑟心中的涩意。他看懂了她的所有,也包容了她所有的“缺陷”。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回握住他的,传递着无声的依赖和安心。面纱下,唇角终于微微弯起,轻轻点了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文初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二弟眼中那几乎能融化冰山的深情,看着弟妹那双重新被安抚下来、盛满信任的眸子,心中最后一丝微涩也悄然散去,化作纯粹的感动和欣悦。二弟待她,果真如珠如宝。有此真心,已是无价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