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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件云肩,指节泛白。回想白天面对刀兵时自己那点豁出命去的“护主”之心,此刻想来简直是无地自容!自己护着的是谁啊?那是平南王府的世子妃!是朝廷正五品的中书舍人!是镇国将军府的掌上明珠!自己一个小小的奴仆,竟敢……竟敢那般揣测和怜悯主家?!这份越矩,让她又羞又惭,恨不得立刻跪下告罪。
莫锦瑟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为自己担惊受怕、又因身份落差而惶恐不安的人,心中暖流涌动。她在宫闱倾轧中长大,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虚情假意。小桃的天真无邪、陈嬷嬷源自阅历的淳朴忠厚,还有她们那份在恐惧中依然选择站在她身前的勇气,比任何名分都要珍贵。
她微笑着伸出手,对着她们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自责。随后,她拿起搁在小几上的绣帕——那帕子是陈嬷嬷亲手绣的兰草,素雅清新。莫锦瑟动作轻柔地,先是细心地将小桃脸上挂着的泪珠一一擦拭干净。她的指尖带着温润的凉意,动作细致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品。擦完小桃,她又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抬手,用帕子温柔的边角,轻轻印去陈嬷嬷眼角控制不住滚落的泪水。那目光温和平静,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深深的抚慰与珍视。最后,她将那块沾了两人泪水的绣帕,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位置,抚了一下。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暖,无声地在说:无论身份如何。你们待我的心意,是真的。今日护我的情分,更是真金般贵重。在我心里,你们便是家人。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对小桃和陈嬷嬷露出一个柔静的笑容,指了指桌上那碗安神汤,又指了指外间方向。意思再清楚不过:汤我一会儿喝。你们也受惊了,先去休息吧。一切都过去了。
小桃和陈嬷嬷被莫锦瑟这轻柔无声却重逾千钧的安抚彻底击中了心坎!小桃抽噎着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是感动的泪水。陈嬷嬷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老泪纵横!她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对着莫锦瑟福了下去,声音哽咽:“谢…谢世子妃恩典!老奴……老奴永记在心!”然后才红着眼圈,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小桃,悄然退了出去。她们心中那份因身份带来的惶恐不安,被这无声的情谊悄然抚平了大半,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忠诚与归属感。
与外院的温情流淌不同,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带着几分凝重的余韵与沉淀后的审慎。宋麟亲自为端坐在主位的莫名奉上一杯刚沏好的君山银毫。茶香袅袅中,莫名那原本因女儿平安而染上慈色的脸上,此刻正色凝重。这位纵横疆场、威震南陲的老将,并非只懂得冲阵厮杀的莽夫,他深知朝堂博弈如战场,一步之差便是万劫不复。“陈瑄那老龟儿,”莫名端着茶杯,指节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低沉而冷峭,“明日的刑部大堂,恐怕不会痛快认罪。他在朝中为宦数十载,树大根深,门生故吏不少。两朝元老,更是大晟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殊荣!当年明太后在世时,念及他在江南赈灾调度之功,亲赐了陈家‘世袭罔替’的铁券丹书!若非如此恩典,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陈佐,凭何能坐上洛阳漕运转运使之位?”莫名重重地将茶杯顿在紫檀案几上,茶水溅出些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恨与鄙夷:“哼!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朝廷如此隆恩,委他以洛阳漕运重任,何等信任?!他却将这连接南北、关乎天下粮运命脉的要职,视作他陈家囊中之物!上至东都留守杨靖,下至各路漕司小吏、行商坐贾,统统成了他陈家的爪牙走狗!盘根错节,沆瀣一气!将好好的漕运粮道,挖成了他陈氏的销金窟、刮民财的黑洞!简直……丧心病狂!形同割据!视我大晟律法如无物!”说到最后,莫名眼中杀气森然。
宋麟坐在下首,灯火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轮廓。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带着洞悉一切的沉凝:“岳父大人所言极是。陈家坐大,已非一日。朝廷对此亦有所耳闻,只是苦于牵涉太广,动一发而牵全身。此次洛阳之行,陛下密旨授意,命小婿务求一击毙命,连根拔起,不留后患。丁侍中协同,亦是圣上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陈瑄年老昏聩,陈佐志大才疏,陈锐纨绔不堪。陈家三代的腐化早已将其根基蛀空。昨日济世堂陈佐欲毁罪证,当场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府邸账簿、各地漕司暗查所得之证供、以及此次玉石铺前杨靖、王明远公然构陷钦差、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夫人之举动,桩桩件件,皆由丁侍中及随行书吏详细记录在案。明日公审,无论陈瑄如何巧言令色、攀诬栽赃,也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嘶嚎,动摇不了其倒台伏诛的定局。铁案如山,翻无可翻!”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掌控全局的力量。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运筹帷幄,让莫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和由衷的欣慰。“好!好小子!”莫名脸上的寒霜稍霁,看着宋麟的目光里赞赏之色更浓,“你这趟洛阳,干得漂亮!快、准、狠!直捣黄龙!这才是陛下托付你的深意!”他想起朝中那些说宋麟是“浪荡纨绔”的议论,此刻只觉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