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瑄看着犹如神兵天降般破门而入的丁崇和他带来的森然兵甲,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强行挤出的最后一点强装镇定,瞬间化为乌有!他猛地拄着拐杖挺直腰背,色厉内荏地咆哮道:“丁侍中!你……你这是何意?!带着私兵擅闯朝廷命官府邸!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老夫要参你!参你一本!”他的叫嚣,在冰冷肃杀、刀出半鞘的兵甲环伺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丁崇冷冷地看着陈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那是一种看待将死之人的平静与冷漠。他没有接话,没有废话,甚至没有走近一步,只是用一种近乎宣告判决般的森然语调,清晰地说道:“陈瑄,本官奉刑部侍郎宋大人令,并有圣上授意,现查明你勾结河南尹周弘、洛阳令王明远、漕运司转运使陈佐等人,罔顾国法,将洛阳漕运视为私产,坐地分赃,贪墨库银达百万之巨!更勾结粮商盐枭,虚抬米价,私放船引,祸乱民生,证据确凿!其罪当诛九族!”丁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地,钉死了陈瑄百口莫辩的结局!“陈佐等人在济世堂销毁罪证,人赃并获!杨靖、王明远于玉石铺公然调兵对抗朝廷命官,已被拘押!至于你……”丁崇目光如冰锥,射向已经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陈瑄,“有什么狡辩,留到明日刑部大堂公审,与你的‘同僚’再分说不迟!来人!”丁崇一声断喝:“拿下!”
两个如虎似狼的兵丁猛扑上前,没有丝毫客气,一把拧住陈瑄枯瘦的手臂!那支镶嵌着明珠、象征着他无上权势的沉香木龙头拐杖“哐当”一声被踢飞到角落!“放开我!你们敢?!老夫是两朝……唔……”陈瑄还想挣扎咆哮,嘴里立刻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嘶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丁崇,有怨毒,有难以置信,更有彻骨的恐惧和不甘!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陈家百年基业!就这么完了?!栽在了一个查不清根底的哑巴女人和宋麟这黄口小儿的手里?!挣扎是徒劳的。冰冷的铁链瞬间锁住了他那曾执掌洛阳风云的手腕脚腕!
丁崇如同未闻陈瑄怨毒的呜咽,他眼神漠然,扫视着瞬间狼藉一片、如丧家之犬的陈家核心仆从:“陈府上下人等,尽数收押!府邸查封!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训练有素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府邸深处,搜查的翻箱倒柜声、惊惶的哭喊尖叫声瞬间响彻这曾金碧辉煌的陈府!
丁崇不再看被粗暴拖走的陈瑄一眼,转身迈出暖阁沉重的门槛。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泼洒在宏伟的陈府院落,将雕梁画栋、琉璃碧瓦都渲染上一层近乎悲壮的华丽色彩。丁崇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这座即将贴上封条的百年深宅,最后投向洛阳城门方向。远处,通往京城官道的尽头,最后一缕金色余晖正慢慢沉入地平线下。黑暗即将吞噬一切。但丁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凝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白日喧嚣与阴谋的味道,却也浸染着一丝……彻底终结混乱后的、冰冷的宁静。洛阳漕运贪墨,这块盘踞在朝廷心肺上的毒瘤,被雷霆之刃剜出。天,终于要亮了。
清漪院。晚风带着庭中花木的芬芳轻轻拂过,檐角的灯笼柔和地亮起,将院中撒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白日那场惊心动魄、足以撼动整个洛阳的惊天巨浪,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终于缓缓退潮,余波也渐次平复。
内室里,烛火跳动着温暖的光。莫锦瑟已换下了外出时的襦裙,穿着一身轻软的烟霞色家常寝衣,头发随意地松松挽着,靠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虽然神色间尚有一丝难掩的疲惫,但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深处,却流淌着安宁平和的暖意。
小桃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温度恰到好处的安神汤放在莫锦瑟手边的小几上,眼圈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意,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她看着莫锦瑟,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小…世子妃…您…您瞒得我们好苦啊!我们…我们差点以为……”她说不下去了,肩膀轻轻耸动。想起自己之前和嬷嬷私下里的那些担忧、那些对“外室”身份的误会和心疼,再看看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到令洛阳留守都吓瘫的世子妃,巨大的身份落差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她又慌又难过。
陈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织锦云肩,欲上前给莫锦瑟披上,动作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深深的局促。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往日那份沉稳练达早已不见,只剩下浓重的自责和难以言喻的惶恐。听到小桃的话,她浑浊的眼中泪光更盛,颤声道:“世子妃……是老奴该死!是老奴蠢笨!心思不纯!眼瞎心盲!”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叹尽心中所有的愧疚,“那时……那时宋大人只说与您是夫妻,却又只让唤您‘小姐’,老奴这心里头就……就生了不该有的想头……竟…竟将您这样千尊万贵的贵人想岔了……还……还私下里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