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将药包递到小桃手中,动作依旧平稳,只是指尖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这样啊……那就好。”宋文初抬起眼帘,努力地想向小桃挤出一点符合场景的微笑,却发现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那笑意终究只能停在嘴角,无法抵达眼底。他垂眸,避开了小桃因他沉默而稍显困惑的目光,“你……回去好好照看小姐。等……过些日子,我再……抽空去给小姐请个脉。”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低哑。“嗯!谢谢宋大夫!您真是好人!”心思单纯的小桃并未察觉宋文初深藏的情绪,接过药包,欢天喜地道了谢,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诊堂内重归寂静。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洒在药柜上,空气里的药香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苦味。宋文初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的笑颜……是为了她的夫君。她活过来了。她的世界重新充满了光彩。这本应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可是为什么……心底那片被她悲伤冰湖曾无意触及过的角落,此刻却变得如此空旷、如此寂寥?他眼前似乎又浮现起那个坐在庭院藤椅上,苍白、沉默、连眼神都仿佛失去焦点的侧影。那个单薄得令人心疼的身影,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凋零的“莫小姐”……终究彻底远去,只余下一段模糊而苦涩的残像。“这样也好……”宋文初低哑着声音自言自语,更像是对自己的安慰,“她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济世堂熟悉的各种药草味道,混杂着心头那缕无法言说的、刚刚萌发便被掐灭的微涩。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小桃离去的方向,目光落在眼前那一排排标注着药名的抽屉上。当归……熟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写有“龙眼肉”的小抽屉(安神助眠,味甘),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最终,他的手却落在了更深一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他拉开那个抽屉,里面存放着一些常用的止血散和化瘀膏。他沉默地将抽屉推回原位,又将旁边刚刚为小桃配药时挪动过的几个药罐,一一仔细归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阳光透过窗棂,在整齐有序的药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柜面上,一张小小的药笺飘落到地面,上面的墨字清晰可见——“莫”(莫锦瑟的药案记录)。宋文初垂眸看着地上那张小小的药笺,上面那个陌生的姓氏像针一样刺目。他缓缓弯下腰,沉默地将它拾起,指腹用力擦过那个字迹。他没有将其归入桌上的病历册页,而是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般,将它轻轻折起,然后深深地塞进了最下方抽屉的最深处。如同埋葬掉一段无法言说、不该存在的朦胧念想。阳光似乎又明亮了几分,照得那摆放整齐的药柜边缘有些晃眼。宋文初微微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那道略显刺目的光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余下医者的平静与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也罢。他还有无数待诊的病人,还有这方他亲手创立的“济世”堂。她活得很好。他便也该安好。从此,她是病患,他是医者。桥归桥,路归路。惟愿她的笑容,能够长长久久,如同今日这济世堂内无法驱散的、馥郁的药香一般,安稳地弥漫在她此后的漫长岁月里。而他,也将继续埋首于这弥漫着草木清芬的世界,悬壶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