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后,她发现自己变得异常贪恋这个怀抱。仿佛只有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所有的疲惫、不适、甚至是因孕吐而生的脆弱感,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甚至被稀释得微不足道。他就是她的定海神针,是她所有后怕与依赖的归属。有他在,再难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像只慵懒的猫咪,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源头深处又钻了钻,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他怀里,额头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锁骨肌肤,发出一声餍足的低喃。
这细微的动作和贴紧的温度,立刻惊醒了拥着她的人。
“唔……醒了?”头顶传来宋麟带着浓浓鼻音、刚睡醒时独有的低沉沙哑嗓音,慵懒而性感。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一丝奇异的痒意。
莫锦瑟微微仰起脸,正好撞进他带着初醒朦胧、却又温柔满溢的眼眸里。那双深邃如星的瞳仁,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的容颜。她脸上倏地一热,染上了一层被霞光映照得格外动人的粉晕,如同三月初绽的桃花。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忍不住往他颈窝处埋了埋,汲取更多的暖意。
宋麟低笑了一声,收紧手臂,下颌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短暂的温存后,他敏锐地察觉她此刻的状态比入睡前松弛了许多。“饿了没?”他轻声问,声音放得更低缓,带着哄慰的意味,“折腾一下午,肚子里总该唱空城计了。花嬷嬷她们在外头候着,想吃什么?酸辣羹还是冰糖雪梨?”
“不想吃……”莫锦瑟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带着强烈的抗拒和委屈,声音也是闷闷的,“闻到厨房那味就难受……还没吃就先想吐……”想起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宋麟的心立刻揪紧了!看她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一手仍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耳廓:“乖,再没胃口也要吃些。你身子要紧,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要养活。总这样吐了空,饿坏了你和孩子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着哄劝,却也是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可以纵容她的依赖,却绝不会在关乎她身体的事情上做一丝让步。
莫锦瑟当然明白他的担忧和道理,可胃里那种生理性的抵触感实实在在。她瘪了瘪嘴,指尖无意识地在宋麟胸前的衣襟上画着小圈圈,脑子却在飞快转动。忽地,她灵光一闪,从宋麟怀里抬起小脸,眨巴着一双盛满期待和无辜的明亮眼眸,小声提议道:
“夫君……我想……出去吃。”
宋麟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眉头,眼神瞬间转为警觉:“出去?”他低头审视着她仍显苍白的小脸,“不行。外面人多混杂,气味更杂,车马颠簸,万一冲撞了或者闻到什么不合适的味儿再吐起来,难受的还是你。想吃什么,让酒楼做好送进来,或者让嬷嬷她们照着口味做便是。”他的考量周全又强硬,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在她最虚弱的孕期,他决不允许任何可能的风险靠近她。
被断然拒绝,莫锦瑟心头的委屈瞬间膨胀了!她不是不懂事,可这一刻,被孕激素放大的情绪和连日呕吐憋闷的烦躁让她只想冲破这层层的“保护罩”!
“我就要出去吃嘛!就是想出去!”她索性抬起手,带着一点小脾气地推了推宋麟的胸膛,虽力道绵软,却带着明显的赌气和娇蛮,“府里的东西都吃腻了!闻到厨房那味儿我就更想吐!外面的点心看着新鲜,没准儿就不一样了!就要出去吃!”
她扬起小脸,一双水润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麟,里面那层固执的雾气越来越浓。见宋麟只是蹙眉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里便迅速弥漫上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凝成珠子滚落下来。她索性不再推他,而是低下头,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带上浓浓的哭腔,瓮声瓮气地控诉:
“你……你只担心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只在乎宝宝会不会饿着……一点都不在意我现在有多难受……多憋闷……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嘛……你都不许……我讨厌这个宝宝!也……也讨厌你……”说到最后,她把自己都说得委屈坏了,小脑袋重重地埋进宋麟怀里,肩膀还配合地一抽一抽。
宋麟:“……”
他简直要被怀里这小祖宗给气笑了!天地良心!他明明一颗心全吊在她身上,看她吐一声比自己受刑还难受!此刻却被她倒打一耙,扣上了“只关心孩子不关心她”这么大一口黑锅!他这是为她好,怎么倒成了他霸道专横、不讲道理了?
看着她缩成一团赌气的小模样,听着她无理取闹的控诉,宋麟胸膛里那点因拒绝而生的坚持瞬间被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揉得粉碎。
尤其是那句带着泣音的“讨厌你”……虽然是假的,却也像把小钩子,轻轻挠在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无奈又纵容地深深叹了口气,垂眸看着那团拱在他心口的毛茸茸的发顶。那强装出来的抽泣声弱弱的,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能瓦解他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