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的书房弥漫着一股清冽沉木的冷香。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摇椅上,手中一卷《地舆志》闲闲翻阅,目光看似落在书页,实则深邃无波,如同古井寒潭。午后疏影阁内莫锦瑟那一反常态的蔫蔫身影和委屈依赖的眼神,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压着。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线。承影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如鬼魅般立在阴影里,躬身肃立:“世子爷。”
宋麟眼皮未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纸,声音淡漠如风:“查清了?”“是。”承影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清晰,“属下详查了世子妃近三月出入宫的记录,尤其是与永绥王皇甫洵的‘偶遇’踪迹。共七次。时间、路径、地点……皆非巧合。其中三次,永绥王殿下是先一步抵达必经之道的拐角或歇脚亭台,四次是尾随世子妃出殿后在宫道上‘迎面遇上’。每一次……”承影略作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每一次言语接触后,世子妃归府的情绪都……不甚悦愉,尤以今日最为显着。”
宋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纸页停在半空。书房内瞬间气压骤降!每一次!七次!皆是皇甫洵刻意为之!他在窥探?他在等待?他在……刻意制造与锦瑟的“偶遇”?
一股森寒的戾气从宋麟心窝处无声窜起!捏着书页边缘的指节瞬间泛白!锦瑟怀着身孕,心思本就比平日敏感几分。竟被皇甫洵这厮如同豺狼盯梢般屡次堵在路上,出言滋扰,惹得她心烦气躁,委屈得连话都不想多说,回来只能恹恹睡去!
该死的皇甫洵!他到底想干什么?!宋麟的脑中飞速掠过皇甫洵那张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深不见底的面孔。以往的每次接触,他都将皇甫洵视作一个需要提防的潜在对手,一个觊觎着那至尊之位、心思深沉的野心家。他对锦瑟的“偶遇”,也被宋麟归因于试图通过镇国将军府这层关系进行政治上的试探与拉拢。
但现在……承影的描述,尤其是锦瑟的反应,在宋麟心中敲响了截然不同的警钟!
皇甫洵……难道他……
一个宋麟从未深思、甚至从未想过的可能,带着令人作呕的寒气,陡然浮上心头!
不!宋麟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杀意。他不会容忍任何人对锦瑟存有半分非分之想!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钉在承影身上:“他每次都跟锦瑟说什么?”
承影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机,身体绷得更紧:“回世子爷,属下无法确切得知谈话内容。但据暗中随护的影卫回报,永绥王每次都会主动搭话,世子妃最初仅止于礼仪应答,后几次明显态度越发疏冷抗拒。而永绥王……似乎更甚。今日在宫墙夹道口,世子妃甚至未待行礼完毕便欲离开,永绥王却上前阻拦纠缠,最后世子妃拂袖而去时,气息不稳,显是动了极大的怒气。”承影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影卫说,永绥王……似乎对世子妃不同寻常的厌憎反应,竟隐隐透出一种……奇特的兴奋。”
兴奋?当锦瑟对他露出极致的厌恶和怒意时,他竟感到……兴奋?!这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扭曲的疯子!
宋麟胸腔中那团燃烧的怒火瞬间被浇上了一桶冰水!皇甫洵!这已然超出了政治图谋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骚扰!是病态的觊觎!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很好……”宋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他不再追问锦瑟具体的委屈,那些画面想一次便是对心头肉的凌迟。皇甫洵!这笔账,他要一笔一笔地、慢慢地清算!他会让他明白,窥视不属于自己的珍宝,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皇甫俊呢?”宋麟强行转移话题,压下翻腾的戾气,语气恢复几分冷静。
“回世子爷,”承影立刻接上,“太子皇甫俊,前日以‘勘察运河修葺’为由,率东宫少数精锐再次秘密离京,方向……西北。沿途有突厥秘使伪装成商队,在预设地点接应。据黑水牢(宋麟秘密的情报基地)截获的密信残片及沿途痕迹综合判断,太子与阿史那勒已在暗处重新搭上线,恐怕……就在这几日,会有大动作。阿史那勒伤势虽重,但突厥巫医用秘药吊命,似有决死反扑之意。”
“哼。”宋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意料之中。由他去!豺狼不动,如何斩草除根?我倒要看看,皇甫俊这蠢货,能把底牌掀到什么程度!引蛇已入瓮,只待……”他话音未落,眼中杀机毕现。
就在这时!承影神色微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即快速补充道:“还有一事!世子爷,关押在朱雀台地牢最深处的重犯——秦鹤灰(骨生烟),扛不住第四轮‘寒髓针’引血之术,刚刚吐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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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麟霍然直起身!摇椅在他强大的力量下猛地静止!周身慵懒闲适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如同蛰伏巨兽苏醒般的、极其沉凝锐利的气势轰然爆发!书房内的灯火似乎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说!”宋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