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锦瑟……”窦令仪转过身,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布满窘迫的红晕,眼神躲闪,声音哽咽,“没……没有的事。你爹待我很好……是我……是我自己……”她实在难以启齿,说到一半又低下头去,帕子紧紧捂住了嘴,眼中泪水再次汹涌。
将军府众人随后也都进了屋,围在门口或炕边,神色各异,有担忧,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莫锦瑟解释此事的复杂情绪。莫名更是站在一旁,一向挺直的脊梁骨似乎都泄了几分气力,难得显出点局促。
就在这凝滞得令人呼吸不畅的时刻,一直沉默的太医院院判莫瑾瑜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看着一脸焦灼不解的小妹,用尽可能清晰平缓的声音道:
“锦瑟,娘她……身体并无大碍。”他顿了顿,似乎需要鼓起很大勇气,缓缓道出了真相,“是……是娘有了身孕。已两月有余。”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锦瑟的脸上!包括宋麟!他们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是惊愕?是难以接受继母在父亲这个年纪(莫名已年近五十)及儿女皆已成人之后再次有孕?还是觉得作为原配嫡女的她,可能心中不悦?
门口跟进来的宋麟,听到“有了身孕”几个字,如同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神!他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莫锦瑟!
然而,预想中的惊愕、不快并未在莫锦瑟脸上出现。
只见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骤然瞪大,仿佛被巨大的惊喜之光点亮!她红润的小嘴瞬间张开成一个圆圆的“o”形,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低呼!紧接着,巨大的、纯粹的、毫无伪装的喜悦如同春日暖阳般从她眼底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张小脸!
“天呐!!”莫锦瑟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激动地喊出来惊到娘亲腹中的小生命。她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感动的泪光,快步走到窦令仪炕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的敬畏轻轻抚摸窦令仪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腹,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娘亲!这是真的吗?!我……我是不是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和难以言表的雀跃,转身对着一脸愕然的父亲莫名,由衷地笑道:“爹!恭喜爹!老当益壮,不坠将军雄风!”
她的反应如同一盆温暖的、带着馨香的泉水,瞬间浇灭了屋内的紧张和窘迫。那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如同阳光刺破阴云,照亮了窦令仪脸上的羞愧与不安。
窦令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莫锦瑟,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杂质的欢喜泪光,看到她抚摸自己小腹时那温柔而珍惜的动作,听到她那声由衷的“恭喜爹”……心中那沉重的、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怀孕十分丢人的枷锁,仿佛瞬间被莫锦瑟真挚的笑容击得粉碎!一股暖流带着酸涩和巨大的释然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下,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和难堪,而是感动和喜悦!
“锦瑟……我的好孩子……”窦令仪泣不成声,一把将莫锦瑟紧紧搂在怀里,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莫名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看着女儿毫无芥蒂的喜悦,看着小妻子泪水中带着的笑容,他心中那点因高龄得子而产生的微妙尴尬也随之烟消云散,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骄傲感涌上心头,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莫元昭、莫云从、莫叔白几人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为这迟来的惊喜,也为莫锦瑟的豁达与赤诚而感动。
莫北辰更是跳了起来:“哈哈!我莫北辰也要做哥哥了!我以后可以带他(她)去骑马射箭了!”
莫时雨也上前,眼中闪着羡慕的光,凑近窦令仪:“娘亲,恭喜您!我也想摸摸小弟弟小妹妹!”
唯独宋麟。他站在原地,身形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温暖如春的氛围包裹着所有人,却独独无法渗透他此刻冰凉的心境。
他凝视着莫锦瑟脸上那清晰可见、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对于母亲窦令仪身怀有孕的巨大欣喜!看着她小心翼翼、充满慈爱与渴盼地轻轻碰触窦令仪腹部的手势!听着她那发自肺腑、不掺半点虚假的激动话语:“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尖深处那敏感的隐痛之处。
锦瑟……她喜欢孩子!如此明显!如此热烈!她不是厌恶孩童!不是惧怕成为母亲的责任!那为何……为何当我说“锦瑟,给我生个孩子吧”时,你会瞬间僵硬如石,眼中流露出那如同遭遇洪水猛兽般的巨大恐惧和退缩?!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她的颤抖和眼中的空茫!
巨大的疑问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在他胸腔中剧烈冲撞、翻腾!不解、失落、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心绪。
就在这时,莫瑾瑜稳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些许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