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焦躁不安的莫北辰,瞬间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莫元昭想抓都没抓住。
马车稳稳停定在将军府正门高高的门槛前。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伸出的、纤细白皙的手,戴着上好的暖玉镯子,轻轻搭在碧城的手背上。
紧接着,莫锦瑟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前。她今日穿着特意挑选的、象征世子妃身份的正红色底妆花缎面斗篷,内里是银狐滚边的如意云纹锦袄,梳着繁复精致的同心髻,插戴赤金点翠凤凰步摇,明丽端雅,不可逼视。
“阿姐!”莫北辰第一个扑到车前,眼中噙着泪花又带着狂喜。
莫锦瑟脸上绽放出如同冰雪消融后最温暖的朝阳般的灿烂笑容,朝着府门前那一道道熟悉而亲切的身影用力挥手:“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时雨!北辰!”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压不住的欢欣雀跃。
她步履轻快地在碧城搀扶下落地。还未站稳,一道绯红色的挺拔身影也随之而下,站在了她的身侧。
是宋麟!
他今日卸下了刑部的肃杀威严,只着常服,却依旧英姿勃发,俊朗逼人。他对着神色各异的将军府众人,从容一抱拳,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岳父大人安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妹,七弟。”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与温和。
莫名将军那威严的目光瞬间落在他心爱的女儿身上,细细端详,眼中迅速聚起一层湿热的雾气。他上下打量,见她面色红润,体态未见消瘦,甚至眉宇间那份沉静较之从前在家时更添了一份被呵护滋养出的从容气度,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好!没少肉,瞧着还精神了些!”莫名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哑,目光随即转向宋麟,带着审视与肯定,“宋麟小子……还算你有心。”
此时,一直跟在莫锦瑟身后的碧城笑着开口补充道:“将军放心!世子爷对我们小姐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吃的用的无一不精,生怕小姐冷了饿了,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小姐在王府,除了王妃娘娘那边……哦不,王妃娘娘也是慈爱有加的!”她说到这里,自觉失言,连忙笑着打住。
莫元昭兄弟几个也纷纷对宋麟点了点头。能将妹妹护得如此周到,宋麟这个妹夫,做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好。
莫锦瑟环视一圈,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住了一丝疑惑:“爹,娘亲呢?怎么不见她老人家?”印象中,娘亲(窦令仪)是最疼她,也最盼着她回来的。
喜悦的气氛瞬间仿佛凝固了一下。
将军府几位少爷连同莫时雨脸上的笑容都微微滞涩,互相交换了一个带着难色的眼神。莫元昭作为长子,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锦瑟一路辛苦,门口风大,爹,诸位兄弟,我们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对啊对啊,阿姐,先进去暖暖!”莫北辰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莫锦瑟心中那点疑惑更重,她微微蹙眉,但并未追问,在宋麟的陪同下随着父兄进入这座阔别数月、承载了她半生喜乐忧愁的府邸。
众人穿过庭院,在正厅一一落座。侍女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
甫一坐下,莫锦瑟的目光便再次投向父亲莫名和几位兄嫂,问出了方才被暂时岔开的问题:“爹,大哥,娘亲今日……是哪里不适吗?”她敏锐地捕捉到气氛的那一丝不自然,“方才在外我便觉得奇怪,娘亲素来心细,最挂念我,怎会不来迎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坚持。
厅内众人脸上的轻松终于维持不住。尤其是莫元昭、莫瑾瑜几人,更显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就连最是沉稳的莫名大将军,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也罕见地飞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窘迫?他端起茶盏,欲言又止:“呃……令仪她,她……”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莫锦瑟已经站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娘亲!是不是病得厉害?”她心中担忧窦令仪身体有恙,众人怕她担心才隐瞒。
“锦瑟!”莫名连忙想阻拦。
但莫锦瑟的动作更快,提着裙摆,已迈步向爹娘居住的主院走去。宋麟眉头微皱,立刻起身跟上。将军府众人无奈,也只得呼啦啦一窝蜂跟了过去。
来到父母居院的正房外,莫锦瑟尚未推开房门,便隔着门缝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压抑的、女子低低啜泣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沉!娘亲果然不舒服!还在哭!
“娘亲!”莫锦瑟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快步走向内室,“您哪里不舒服?怎么……怎么哭了?可是爹让您受了委屈?”她声音焦急,带着浓浓的关切。
内室临窗的暖炕上,继母窦令仪正背对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肩头因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动。听到莫锦瑟的声音,她身体猛地一僵,慌乱地擦拭泪水,却遮掩不住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