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姒倚靠着冰冷的廊柱,双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不安的踢动,眼中也是茫然和无奈。“我何尝不是如履薄冰……母妃自清砚……自那件事后,”她隐晦地提了一下沈清砚,“性子越发……喜怒不定。今日说这样,明日又变那样。病中辛苦是有的,可……”她抿了抿唇,把“迁怒”二字咽了回去,化作叹息,“这般下去,咱们便是跑断腿,也落不得一句好。”
两人相对无言,都被这看似“托管”实则掣肘的管家之权压得喘不过气。
过了片刻,红姒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管家,你说……那疏影阁的……二嫂?”
管家一愣,迟疑道:“二少奶奶?世子妃?您是说……请她帮忙看账?”他立刻摇头,“使不得使不得!王妃本就因二少奶奶眼盲之事……”他顿了顿,更压低声音,“王妃那性子您也知道,前番沈姑娘的事……王妃虽未明说,可心里定然记着呢!这节骨眼上,再去寻二少奶奶插手账目……万一被王妃知晓……咱们可没好果子吃!”
红姒的眼神却愈发坚定起来。她站直了身体,目光望向通往后院疏影阁方向曲折的回廊。
“二嫂不是寻常人。”红姒轻声道,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我听蓁蓁时常说起,二嫂在镇国将军府时,才十二岁便独自执掌府中中馈,偌大一个将军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井然。陛下也是慧眼识珠,那般看重她,亲封了中书舍人。夫君私下也常赞二嫂聪慧不凡,有大将之风。管家,您想想,那是何等人物?怎会……”她目光扫过管家手中那叠刚捡拾起来、沾了些灰尘的账册,眼中掠过一丝决心,“咱们眼前这点困局,对她而言,或许……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气,护着肚子,从管家手中抽过几本账册稳稳抱在怀中,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二嫂。母妃若怪罪下来……一切由我和三郎担着!若二嫂肯指点迷津,解了府中眼下这燃眉之急,也是大功一件!总好过咱们这般像无头苍蝇般瞎撞,日日挨骂强!”
管家还想再劝,看着红姒那孕肚沉重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三少奶奶挺着肚子、抱着账本,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疏影阁走去。
疏影阁内,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几不可闻的花草清香。
莫锦瑟站在窗边的长案前,手中握着一柄小巧锋利的银剪。她面前是一盆枝叶虬结、姿态清矍的古松盆景。素白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拨开翠绿的松针,银剪轻吻,将一根根旁逸斜出、破坏整体风骨的细弱枝条精准剪除。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如山。
偶尔,她会微微停顿,目光虽然仍对着盆景,眼神却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回许多年前镇国将军府的某个午后的暖阳里。耳畔依稀还萦绕着六妹莫时雨那清脆活泼、努力咬字清晰的嗓音,不厌其烦地将账本上的条目一一念给她听。而她,只需安静地听着,便能精准地在妹妹停顿的间隙指出某个数字的谬误、某个逻辑的漏洞,或者某处可能的纰漏。
岁月静好,恍然如梦。
碧城站在一旁安静侍立,看着小姐沉静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轻声提议道:“小姐……您从归宁后,还未回过将军府。眼见着入冬了,不如……抽个空,回去看看将军和夫人?还有六小姐、七少爷?也让家里人见见您气色。”她知道小姐在王府过得顺遂,但那份对娘家的思念却是藏不住的。
莫锦瑟手中的银剪停留在半空,细微的金属冷光在她指尖闪烁。她缓缓放下剪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又带着深重怀念的弧度。“是该回去看看了。”她拿起旁边温热的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等宋麟回府,我与他商量一下。”
这一个月,宋麟待她一如既往的关照体贴,衣食住行无不精细周到,甚至更加细致入微。可不知是否错觉,莫锦瑟总觉得两人之间少了一丝之前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沸腾的亲昵。像有一层薄薄的纱,横亘在紧密相贴的灵魂之间。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或许……是那夜关于“孩子”的恐惧与退缩,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她不敢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解释她的恐惧?解释那深埋的隐患?那无异于亲手剖开两人之间那块不愿触碰的伤疤……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侍女为难的低语声。紧接着,红姒温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疲惫的声音响起:“二嫂在吗?红姒有件烦心事,想请教二嫂,烦请通禀一声。”
碧城眼神询问地看向莫锦瑟。莫锦瑟微微颔首。
门帘掀起,红姒挺着硕大的孕肚,抱着厚厚的几本账册,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有些艰难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红晕,额角微微见汗,眼神里含着希冀又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莫锦瑟放下茶盏,主动迎了上去,声音温和带着关切:“三弟妹这是做什么?月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