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再多言语!那份穿透黑暗后的清晰视线里饱含的惊喜与生命力,已然宣告那场血雨腥风的地狱煎熬,那十日蚀骨焚心的烛九阴霸道药力,竟如同一场剥皮刮骨,脱胎换骨的涅盘,冲开了禁锢她十八载的暗狱——!!!
“小五的眼睛……”莫元昭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巨大的狂喜与不可置信!“亮了!!!”莫叔白激动得一拳砸在床柱上!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呻吟!“苍天有眼!”莫云从紧握玉玦,一向清冷的眼底也泛起微红。莫时雨扑到床边,泪水再次决堤:“大姐!你看得见我了?真的看得见我了?!”莫北辰更是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因祸得福……真是因祸得福啊!”莫名眼眶赤红,虎目中泪光闪动!他那被铁血浸透、被征尘覆盖的心口,仿佛被注入一道滚烫的暖流!双手颤抖着捧起女儿的脸颊,笨拙地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的泪水,“……小五……小五……爹的宝贝……看见了就好……看见就好!”
窦令仪更是悲喜交集,再也无法按捺!她猛地扑上前!将女儿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那怀抱柔软却带着惊人的力量!“我的儿啊——”哭声撕裂了喜意弥漫的空气!“是娘没用,是娘一点都护不住你,让你受这滔天的罪——!!!”她手指颤抖地拂过莫锦瑟散乱鬓发,指尖冰凉的镯子贴在女儿苍白的颊边。“娘恨自己,恨到死也难安啊——!!!!”
“你说这些做什么!”莫名下意识打断她!眉头习惯性拧起!声音带着战场上呵斥部将的粗粝余音,“谁怪你了!”
窦令仪浑身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那被紧紧拥抱的身体倏然僵硬!巨大的委屈与难堪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灭顶!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猛地抬头看向莫名,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震惊、受伤以及被当众撕扯颜面的羞愤!——!!!
她缓缓松开怀抱!指尖用力蜷缩!死死攥住掌心!那尊贵精致的脸庞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好……好……没人怪我……”她低低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又像是自嘲的哀鸣。她甚至不敢再看女儿一眼,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踉跄着向外后退几步!
“娘……”莫锦瑟嘶哑开口,想要挽留。
窦令仪却像是被针刺到!脚步更快!目光在床边逡巡!一眼看见莫瑾瑜手中那熬得微沸的药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药……”她声音带着最后的急促与破碎!“我去看看锦瑟的药……熬好了没有……”话音未落!人已仓惶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朝着门口疾步而去!脚步踉跄!身影单薄如同秋风里一片挣扎的落叶!
“哎!娘!药……”莫叔白一个箭步想上前阻拦,却被莫元昭一把按住臂膀!莫叔白急道:“大哥!药就在二哥手里!娘她……”
莫元昭眼神复杂,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后那萧索的背影,转向父亲莫名,眼中带着罕有的责备与无奈。“爹……”声音低沉。“您看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娘她这些年对锦瑟,对家中哪个不是掏心窝子地好!您何苦在她伤心自责时,用这般口气伤她的心?!”
“我?!”莫名愕然!铜铃般的虎目圆睁!满是不解与冤枉,“我……我这不是安慰她吗?!我说没人怪她!有错吗?!”
“爹!您……”莫锦瑟依在宋麟怀中,虽气息尚弱,却清晰开口,目光直直望向父亲迷茫的脸,“在女儿听来,您方才那语气,哪里是安慰,分明是在……”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责怪娘没照顾好我们……”众人都屏息凝神!纷纷点头!目光全都聚焦在莫名身上!带着无声却沉重的压力!
“什么?!!!!”莫名如遭雷击!粗犷的脸上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错愕!震惊!手足无措的神情!那感觉甚至比面对突厥数万铁骑压境!还要让他慌乱无措!!!“她……她是……这么想的?!!”他看着儿子们一个个点头默认!看着女儿眼中那清晰的不赞同!再看看门口早已消失不见的那个纤细仓皇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重的懊悔与惶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那颗惯于征伐血与火中,都稳如泰山的心脏!
这位跺跺脚就能让长安城地动山摇的镇国大将军!这位尸山血海里踏出赫赫凶名的活阎王!此刻,像一头做错了惊天大事,面对一群审判幼崽,却笨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老雄狮!
疏影阁内烛火跳动,一片微妙的沉默中,唯余炉火上药汁在莫瑾瑜手中铜壶里,被热气顶着壶盖发出,咕噜!咕噜!咕噜……低沉而规律的呜咽——
那声音仿佛某种巨大变局风暴来临前,令人心悸的倒计时——
卧房内仅燃一盏缠枝莲座宫灯,昏黄光影在窦令仪低垂的肩背上投下伶仃剪影。压抑的啜泣声从她紧捂唇瓣的指缝间艰难逸出,细微得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门轴涩然转动,莫名高大身影裹着庭院夜露寒气踏入,脚步在捕捉到那细微抖颤的瞬间凝滞。
窦令仪浑身一震!慌乱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纵横狼藉,却止不住鼻尖泛红、眼睫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