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花亭终于出现在乱石掩映的拐角。宋麟几乎是半推半揽地将她送入亭中那冰凉的紫藤石凳范围,才猛地松开了手。
莫锦瑟脚步虚浮,急喘着尚未站稳身形,愤怒已如燎原之火喷薄欲出!“宋麟你这混……!”咒骂未及出口!
噗通——!!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双膝砸落青石地面的撞击声,重重碾碎了她所有的怒火!那绝非试探,绝非作态!那是实实在在将筋骨皮肉砸向坚硬石面的搏命姿态!
莫锦瑟的身形瞬间僵死!空蒙的眼窝难以置信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呼吸都似被那只砸落在地的铁拳扼住!宋麟……他竟……跪在自己面前?!在大明宫人来人往的御苑深处?!
“……你这是做什么?!”惊惶瞬间压过一切!莫锦瑟的声音失了控地尖利起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被那孤绝的姿态烫伤,“快起来!让人看见成何体统!!”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窥探的眼睛聚焦而来,每一道都足以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宋麟却纹丝不动!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柔软的蒲团。他微微仰头,那张素日或倨傲或纨绔、此刻却清晰写满了懊悔与孤注一掷的脸,深深烙入她空茫的感知中。“上次花亭……是我的错……”他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滚过喉头,“我混蛋!我该死!我竟……让你受那般委屈!让你独自面对……让你……”皇甫恪那张看似温良、实则窥伺的脸仿佛又在眼前晃动,宋麟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求你……别再用那眼神看我…别……再不理我…别……再叫我……‘世子’……”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绝望!如同万蚁噬心!
“我……”莫锦瑟心口猛地一窒!此刻,看着他如此卑微甚至不惜自毁的姿态,那些刻骨的怨怼竟被一种更加汹涌的心酸冲击得七零八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骤然涌上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热意:“我……我从未……”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不曾……真生过你的气……你快起来!有话起来说!”她慌乱地想去拉他手臂,指尖在碰到他坚实温热的臂膀时,却又如触电般缩回!深恐被人撞见的恐慌烧灼着她。
“当真?”宋麟猛地抬头!那双沉淀了月余阴霾、几近枯寂的桃花眼瞳,如同被骤然投入了滚烫的星火,猝然爆发出足以灼烧天地的光!他无视她的推拒,猛地探手,动作却比记忆中轻柔了百倍,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紧紧抓住了她那只试图缩回的手!温暖!宽厚!带着剧烈心跳和微微颤抖的指掌,不容置疑地将她冰凉的指尖彻底包裹!没有拉扯!没有钳制!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捧握!
莫锦瑟浑身剧颤!所有未曾说完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肌肤相触的电流瞬间阻断!挣扎凝固在指尖!“……宋……”一句带着薄怒的低斥尚在喉头盘旋,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个带着风尘汗气、滚烫如熔岩、几乎要将她瞬间吞噬的怀抱之中!
双臂如同精铁锁链!带着千军万马撞不破的力道骤然收拢!将她单薄的身体狠狠按向那堵剧烈起伏、蕴含着排山倒海般情感波涛的胸膛!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霸道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和冰凉的脸颊!那里面裹挟着的,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如此炽烈汹涌的心跳!如同战场搏命归来的孤狼,终于寻回了自己巢穴中失落的幼崽!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束缚,狠狠撞进她的心魂深处!
“……锦瑟……我的锦瑟……”宋麟的下颌死死抵在她柔软微凉的发顶,滚烫的呼吸拂过每一根发丝,沙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如释重负的狂喜,一声声呢喃如同最执拗的烙铁,烫在她冰封已久的心湖之上:“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别再不理我…别再……用那两个字叫我…求你……我的大小姐……求你……”
莫锦瑟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个近乎窒息的怀抱里颠倒、旋转!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在这灼热的禁锢中喘息!想找回半分理智!想斥责他这大庭广众下的孟浪!
可那些翻腾的念头,却被耳边那声声裹挟着巨大委屈、惶恐、狂喜、又卑微到尘埃里的呢喃轻易击碎!
如同一条被主人遗弃在暴雨中的大狗……在拼命汲取着唯一的温暖!那无法作伪的颤抖与滚烫,穿透了层层衣料,烫得她肌肤生疼,也烫得她心头那片封冻了月余的坚冰……
……裂开了一道细微却无可弥合的……缝隙!
攥紧在他胸口、准备奋力推拒的手,在剧烈的心跳撞击下,不知不觉地松了力道。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软化着,如同一株终被暖风吹开了花瓣的寒梅。她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微若蚊蚋,带着被融化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