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真是这世间最欺人的东西。”乐阳公主随手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羽衣霓裳”,指尖慢捻着娇嫩的花瓣,“开时轰轰烈烈,占尽风流,恨不能把世间所有颜色都集于一身……可一旦风雨骤至……”她指尖稍一用力,那饱满的花瓣瞬间皱折破碎,渗出血丝般的深红花汁,染红了晶莹的指甲!“便如此刻……”她轻轻一扬手,那朵残破的花蕾跌落尘埃,被自己的裙裾无情碾过!“……零落成泥,连最后一点颜色都成了污浊……”
她抬眸,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套住莫锦瑟那双空蒙的眼:“莫大小姐……你看这花……像不像……某些……眼高于顶……却终究命比纸薄的……闺阁女子?”字字诛心!直指莫锦瑟!更暗讽将军府!花瓣碾落尘埃,如同莫家这“花团锦簇”被命运无情践踏?!
莫锦瑟置于膝前的素手,指腹缓缓抚过袖口暗绣的缠枝青雀纹路。空蒙的眼窝迎向乐阳的方向,唇角竟也向上牵起一丝清浅如冰屑消融的弧度:“殿下此言,令臣女豁然开朗。”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如同拂过山巅的微风,毫无被激怒或窒碍的波动。“只是……”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海棠花枝间细微的风声。“花开花落皆因时节,生而为花,何须畏惧凋零?惧者…唯……”她尾音极轻拖长,如同最细微的冰针穿刺:“惧那赏花之人,只擅折花…踏花…毁花…却永远不懂何为惜——花——!!!”
亭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乐阳公主唇角那抹完美的笑意猛地一僵!瞳孔深处冻结的寒冰裂开一丝猝不及防的缝隙!她握着锦帕的手骤然攥紧!
轰——!一声沉闷的爆响混合着刺骨杀意几乎同时炸开!只见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气!裹挟着开碑裂石般的巨力!自梨园方向如流星般穿花过树!直射亭中莫锦瑟面门!
“大小姐小心——!!!”碧城凄厉尖叫!乐阳公主近身的灰袍老妪已鬼魅般探出枯爪!
千钧一发!莫锦瑟身体在电光火石间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拽倒!
噗!那赤金色的光芒擦着她的额角发丝射入身后海棠树枝干!赫然是一只鎏金嵌宝、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属马球!!!
尘土夹杂着断裂的海棠碎屑与鲜红花瓣如同血雨般簌簌落下!洒了莫锦瑟满头满肩!方才那位置若非碧城情急爆发出全身内力死命拖拽,她头颅已然破碎!
莫锦瑟被碧城死命护在身后!急促的喘息撞在冰冷的石阶上!空蒙眼窝因生死一瞬的巨大冲击而剧烈震颤!心脏如同被无形巨掌死死攥住!
“怎么回事?!!”“保护殿下!!!”一片混乱尖叫!数道羽林军身影已飞掠而至!
咴——!一声暴烈马嘶由远及近!宋麟!一身玄色劲装染满灰尘草屑,跨着墨蹄龙驹如同浴血的杀神撕裂海棠花丛!手中金丝球杆还保持着掷出的姿态!他一眼扫见亭中情景,瞳孔骤缩!翻身下马几步便冲到莫锦瑟身侧,将她颤抖的身体半揽入怀!
“无事?”声音嘶哑焦灼。莫锦瑟在他臂弯中微微喘息,极力压下翻涌的气血,摇了摇头。指尖触到一片沾染着泥土的冰凉花瓣。
“殿下受惊!卑职等救驾来迟!”羽林卫校尉跪地。
乐阳公主早已被宫娥围护在核心,华贵的裙裾沾了几滴泥浆,发丝微乱。她脸色如罩寒霜,冷冷瞥了一眼那枚深嵌入树干、还在嗡嗡震动的凶器!“无事……”声音冰冷得如同淬毒的寒刃,“……只是……惊扰了赏花……败兴!”她目光缓缓转向被宋麟扶起、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莫锦瑟。眼底深处那点错愕与未能得手的暴怒被强行压下,冻结成一片深渊般的平静!“莫大小姐……”声音如同冰封湖面的裂痕,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寒:“今日风恶,连球……都长了眼睛,专寻命途多舛,又眼高于顶的人呢……”话落!她霍然转身!带着宫人如一道冰冷的暗流,毫不停留地融入了喧闹的花海!留下满地狼藉的海棠残枝、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
紧紧攥着她手腕的……宋麟!
莫锦瑟尚在尘埃落定般的惊悸中喘息,手腕便骤然被一股裹挟着薄汗与惊人热力的力道死死扣住!那熟悉的指节轮廓带来不容抗拒的钳制感,几乎瞬间将她拖离了碧城试图阻挡的手臂范围!
“放手——!”
惊怒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空蒙的眼窝因剧烈挣扎而震颤,被他蛮横拖拽着踉跄前行!脚下绣鞋数次踢绊在鹅卵石小径的凹隙!与上林苑那次如出一辙的屈辱感轰然席卷!旧日腕骨青紫剧痛的记忆如同毒藤缠绕!她声音带上了撕裂般的急促:“宋麟!你放手!”“你给我放手——!!”
然而这一次,那钳制在她腕间、烙铁般的五指,竟在最初的强硬之后……陡然松了几分力道?不再是生硬的拖曳,更像是引路的拉扯。那具山岳般迫近的身躯,也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开路径上几丛斜出探头的月季荆棘。他甚至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用宽阔的肩背挡住了旁侧探过来的一道窥视视线。
这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