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瑾瑜手腕灵巧一旋,险险避开宋麟探来的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怎么?我们新晋的正三品——刑部侍郎宋大人——火气这么大?连一壶酒都舍不得请老朋友了?”
刑部侍郎?!正三品?!宋大人?!
几个称呼如同冰雹狠狠砸在宋麟耳膜!他全身动作骤然僵死!夺壶的手顿在半空!俊美而稍显戾气的脸庞上,那点纨绔懒散的面具彻底碎裂!剩下的唯有一片被巨大荒谬感震成空白的茫然与错愕!
“……你说……什么?”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莫瑾瑜挑眉,眼底的惊讶真实得近乎夸张,他微微倾身靠近宋麟那张写满震惊的脸:“我的天爷!宋大世子!你莫非是喝昏了头?今日朝堂都闹翻了天,你竟一无所知?”
宋麟木然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莫瑾瑜,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莫瑾瑜也不再卖关子,身子向后一靠,二郎腿一翘,慢悠悠地将今日太极殿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道来:“户部何老尚书哭穷哭到陛下脸上……说北境南疆打得太凶,国库耗得快空了!好家伙!吏部那位马前卒孔希仁!也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提议……买卖官位!来填这窟窿!以充实国库!”他声音带着清晰的讥诮与愤怒。“太子殿下当场就拍了桌子!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丁崇大人也是字字带血!指着孔希仁的鼻子骂他想断送国本!陛下和太后……”他语速微顿,目光扫过宋麟愈发凝重的脸。“自然是……没允!太后娘娘明令:此事绝不可为!那孔希仁脸都绿了!”
“紧接着……”莫瑾瑜声音一转,带着一丝玩味,“太后话锋一转……就封了审理大哥案子有功的……永绥王……皇甫洵,官拜……刑部尚书!……正二品!……执掌刑部!那皇甫洵接旨的样子……啧……倒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温良……”话语间隐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宋麟的眉头锁得死紧!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脊椎悄然爬升!刑部尚书!皇甫洵!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被绿萼山庄染血的纸笺彻底覆盖!
“然后……”莫瑾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刻意渲染的戏剧性!“正当众人心思各异……尤其是我们那位新尚书大人心思飘向何方之时…殿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军报!炸雷般滚进太极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着宋麟:“你猜是什么?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你爹!平南王宋辰!亲率三万铁甲!在青狼峡!——夜袭契丹王帐!——阵斩契丹可汗阿史那鲁——!!!——歼灭!俘虏!斩帅旗!夺城池!一气呵成——!!!契丹溃不成军!败退漠北……十二座重镇尽复!真真是一场……擎天大胜——!!!”
“哗啦——!”宋麟霍然站起!身后的黄花梨交椅被猝然带倒!沉重的椅背砸在冰冷地砖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声响!他身形剧震!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沉重的战鼓砸中!北境……大捷?!阵斩契丹可汗?!阿史那鲁?!那个统御漠北草原、令边境闻风丧胆的枭雄……死了?!死在父亲手里?!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血脉深处的震撼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更绝的在后头!”莫瑾瑜对宋麟的失态视若无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一丝深藏的复杂,慢悠悠地继续。“……太后……龙颜大悦!连声高赞‘好一个平南王’!当即……”他目光带着重若千钧的深意,定格在宋麟那张因狂喜与后知后觉的巨大震惊而扭曲的脸上!“就下旨……擢升……平南王世子……宋麟!晋刑部侍郎!正!三!品!辅佐永绥王皇甫洵!协!理!刑!部!诸事——!!!”
轰隆隆——!!!如同天穹尽头积蓄了万载的雷霆!终于在宋麟脑海深处炸开!刑部侍郎?!他?!宋麟?!那个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纨绔?那个被父亲丢在帝都、名为联姻实为质子的“弃子”?!竟要与那个心机深沉似海、被绿萼山庄点名要其性命的皇甫洵……同署理事?!辅佐?协理?笑话!这分明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将他这粒看似无用的沙子!强行塞进了那架最精密、最森严的权力齿轮之中!让他这颗弃子……去制衡……那把刚刚磨得锃亮、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屠刀——皇甫洵?!
明太后……这步棋……究竟是何意?!是嘉奖父亲的赫赫战功?还是……敲打宋辰的赫赫兵威?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这个“质子”……在这盘各方角力、风云诡谲的巨局里……最适合……成为一根钉住皇甫洵命门的无——用——却——足——以——碍——事——的钉——子——?!
荒谬!巨大的荒谬感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冰水混合着热油,从宋麟天灵盖浇灌而下!让他脸上的震惊褪去后,只剩下僵硬的死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