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从的眉头锁得更紧,忧虑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他眼底。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他像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朝上还有一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平南王宋辰,于青狼峡大破契丹可汗阿史那鲁亲率的十万中军!阵斩阿史那鲁!歼敌三万,俘虏五万!更一举夺回契丹十二座重镇!契丹……已然溃退漠北!”
莫锦瑟一直微微摩挲着杯壁的指尖,在这惊天捷报传入耳中的刹那——
倏然——停滞——!!!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玄冰瞬间冻结!空茫的眼窝直直地“望”向莫云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那点惯常的、如深潭般不起波澜的清冷……在这一刻……竟……出现了清晰的裂隙!一种极少在她面上显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太后……”莫云从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带着一丝难解的复杂继续响起,“……龙颜大悦!连声赞好!言道‘好一个平南王!好一场擎天大捷!’随即……”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擢升!平南王世子宋麟!晋刑部侍郎!正!三!品!辅佐永绥王皇甫洵协!理!刑!部!诸事——!!!”
轰——隆——隆——!!!
如同亿万钧玄冰在莫锦瑟脑中轰然炸裂!那冰层下的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宋麟?!!!刑部侍郎?!!!
那个……长安城里人尽皆知、斗鸡走马、浮浪不堪的纨绔?!那个顶着镇国将军府白眼、却能数次如入无人之境闯入府邸撒泼赖皮的宋世子?!那个……在她心中与“废物”、“质子”无异的平南王府摆设?!那个……被太后轻飘飘按在永绥王皇甫洵身侧的……
…………棋子?!
为什么是他?!太后此举何意?!是试探远在南疆、手握重兵的平南王宋辰的忠心和野心?!还是……用这颗看似荒诞不羁、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子”,死死压住皇甫洵这头被骤然拔擢、羽翼渐丰的恶蛟的咽喉?!
这盘棋……瞬息万变!
莫锦瑟所有的心念、推测、对皇甫洵的忌惮、对池皇后的算计、甚至对雀羽营少主的疑虑……在这一刻!被这道石破天惊的任命!猝然击得粉碎!!!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夜雀羽营少主在金波阁暗室中,那张被玉面遮去大半、却因她质问皇甫洵必死的理由而骤然燃起怒焰的深潭双瞳!
“小五?”莫云从看着妹妹骤然僵硬的、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的侧脸,以及她停滞在杯壁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心中惊疑更甚,“怎么了?这宋麟……有何不妥?”
莫锦瑟的指尖,在杯壁上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凝固如雕塑的神态,随着莫云从的追问,才如同坚冰缓慢解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捏在指腹间、已被体温焐热的青玉杯盏,轻轻置回了身侧的紫檀矮几之上。
杯底触碰到光滑的桌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清脆得仿佛某种屏障被叩响的轻响。
朱雀台金波阁顶层雅间。窗外长河的喧嚣被厚重的沉水香与隔音墙壁阻隔,唯余一片浮华下的幽寂。宋麟斜倚在宽大的黄花梨交椅中,指尖一枚白玉酒杯被反复捻转,酒液澄澈如琥珀,却映不出他眼底翻腾的暗流——绿萼山庄那张浸血的纸笺,连同墨黑斗篷下那声歇斯底里的、裹挟着无尽枯槁恨意的“理由”二字,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每一寸思绪。
皇甫洵……必死?为何?那滔天血仇究竟为何?竟能迫使百年不沾人命的绿萼山庄撕裂铁律,掷出这足以搅乱大晟山河的血令?雀羽营杀人为业,何时需要理由?可那庄主濒死般的怨毒与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反复凿刺着他的理智!秦鹤灰那活死人嘴里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辛,能与皇甫洵的性命画上等号?
砰!雅间雕花厚重的乌木门扇被一股大力毫无预兆地推开!
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逆着走廊朦胧的光线踏入。紫檀色锦缎常服勾勒出风流倜傥的身形,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正是莫家二公子——莫瑾瑜!
他动作快如闪电,不待宋麟反应,那只被反复摩挲的白玉杯已从宋麟指间被轻巧夺过!酒液漾起波澜!随即,那人手腕一转,旁边那只玲珑剔透的青玉酒壶便已落入他掌中!
“啧,一人独酌有何滋味?”莫瑾瑜自顾自寻了对面一张空椅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客气地将宋麟杯中残酒仰头饮尽,又提起酒壶为自己满上一杯。“金波阁的流霞醉……果然比宫里那些甜腻腻的所谓琼浆玉液强上百倍!”他晃着酒杯,灯光在青玉杯壁流转,映得他眼底光华灼灼。
宋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搅得心头本就未熄的躁火轰地窜起!他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