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乐声骤起!礼乐官洪亮拖长的唱和压下了满殿嘈杂!“——吉——时——到——!”“——恭——迎——公——主——仪——驾——!”
千钧寂静!所有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目光投向太极殿那扇被内侍霍然推开的、描金绣凤的巨大朱门!
光华如瀑!倾泻而入!皇甫棠一身万鸟羽衣,在数位盛装宫娥簇拥下,踏着锦绣红毯,款款行来!炫目的流光随着她的步履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游走闪烁,无数绚烂的色彩编织成流动的霓裳!发髻高挽,赤金镶蓝宝牡丹步摇垂落珠玉流苏,映衬着那张精心妆点、容光焕发、仿佛集了天地间所有华彩于一身的娇美容颜!如同九天仙子降下凡尘!引得满殿朱紫公卿、贵眷名媛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惊叹、羡慕、乃至毫不掩饰的嫉妒目光几乎要将那袭神衣灼穿!
她的身旁,身着绯红亲王世子麒麟补服、面容俊朗英挺的明琅之,身姿如松,唇边含笑。一对璧人,珠联璧合,瞬间成了这煌煌金殿最璀璨夺目的核心!
繁琐庄严的皇家婚仪流程在礼官高昂的唱礼声中一步步推进。拜天、祭祖、谒帝后……长乐公主皇甫棠始终昂着她那精致完美的下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喜悦,眼底深处却跳动着毫不掩饰的骄矜与掌控一切的得意!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艳羡目光!这泼天的荣耀!这绝世的华光!只有她!大晟最尊贵的公主才配拥有!她如同踩着万众目光编织成的云端,缓步走入深殿之后专为她准备的奢华寝殿,等待婚宴后的归宁之礼。外面殿堂的喧嚣暂时被殿门隔断。
寝殿内,明珠高悬,沉香缭绕,布置得如同仙境。一众受邀的名门贵女早已围拢上来,如同众星捧月,将穿着那袭炫彩夺目羽衣的皇甫棠簇拥在中心。
“呀!殿下这身羽衣!怕是天宫的织女也织不出万分之一!”“当真……如梦似幻!殿下本就神仙姿容,此衣一衬,更是……九天玄女下凡了呢!”“只有殿下这样的无双风华,才配得上这件神衣!”奉承谄媚之词如同蜜糖般涌来,沾满了令人作呕的甜腻。皇甫棠立在殿中央,任由那些艳羡嫉妒的目光和甜得发腻的赞语将自己层层包裹。她享受着这一切,如同享受一场早已预定胜利的加冕。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袖口那片流转着青蓝霞光的孔雀翎羽,唇角勾起一丝睥睨众生的弧度。父皇的宠爱!母后的怜惜!这独一无二的荣宠!她当之无愧!
“……皇姐!皇姐……等等!”一个稚嫩又带着急切喘息的声音陡然从层层叠叠的人群外挤了进来!众人愕然回首!只见一个六七岁年纪、穿着杏黄色四爪小蟒袍、圆滚滚如同雪白汤团般的胖娃娃,正费力地拨开挡路的华服裙摆,跌跌撞撞往里冲!他双手捧着一个红彤彤、沾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苹果!小脸涨得通红,满是跑动后的热汗和急切。正是文昭帝最小的儿子——七皇子皇甫茂!
他显然是想趁着人多混乱挤进来,将这枚刚从御苑摘来的、自以为最好的“贺礼”送给今日最漂亮的皇姐!可他太胖了!又跑得心急!人群被他突然闯入的动静一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就在这小小的推搡之间——“哎哟!”皇甫茂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小短腿绊在自己的蟒袍下摆上!胖乎乎的身体如同失控的肉球,带着前冲的巨大惯性和手中苹果,朝着前方那道正沉浸在万人瞩目中、昂首挺立的七彩华影狠狠扑了过去!“……皇——姐——!”噗通——!!伴随着孩子的惊呼和一声沉闷的撞击!那道流转着万点霞光的绚丽身影,猝不及防!结结实实!被一个远比她更沉重的小肉球当胸砸中!华丽如同凤凰般的身躯被那巨大冲力撞得完全失去了平衡!“啊——!”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叫!“哗啦——咔嚓——咚!”珍珠玛瑙坠地的清脆声响!袍袖撕扯的细微裂帛声!重物砸落地面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极其不和谐、极其刺耳的交响!!!
长乐公主皇甫棠如同断翅的凤凰,狼狈不堪地被扑倒在一片价值万金的波斯绒毯之上!精心妆点、纹丝不乱的发髻完全散开!赤金步摇摔出去老远!珠钗崩落!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蹭花了大半!而那件华丽绝伦、象征着无尽宠爱、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万鸟羽衣——虽未被直接撕裂,却也在拉扯摩擦中,一处肩羽处的金线被生生扯开,几片华美异常、流转着冰蓝光泽的青鸾翎羽歪斜脱落,露出了内衬不和谐的底纹!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闪电!殿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奉承的赞美戛然而止!刚才还热闹喧嚣的贵女们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小皇子皇甫茂那沉重的喘息声和他手中那个摔得稀烂、汁水糊了一地的苹果发出的“啪嗒”声格外清晰!他吓傻了!圆滚滚的身体瑟瑟发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沾满了果汁和尘土的脏污小手僵在半空,那双圆溜溜、盛满恐惧的眼睛看着眼前如同天塌地陷的场景!
皇甫棠的脑子一片空白!摔得浑身骨痛!更痛的是无与伦比的羞辱感!就像最精美的瓷器被当众狠狠摔在烂泥里!她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狼狈地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