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朝的目光如冰冷的锥子,终于钉在狼狈跌坐的陈侯身上。陈侯在那目光刺来时猛地一抖,手肘撑地想要爬起。两名架着他的侍臣刚试图用力,公孙朝身旁两名执短戟的亲卫猛地上前一步!动作迅如猎豹,戟刃那刚刚冷却的寒光已逼至侍臣咽喉前寸许!骇得两名年轻人僵在原地,再不敢有丝毫动作,架住陈侯的手臂也失了力气。陈侯再度软倒,几缕头发黏在唇边,形容狼狈至极。
“陈侯妫柳,”公孙朝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千钧之力,“既知天命已归楚,汝尚有面目存乎?”
“我……”陈侯喉咙里滚出嘶哑浑浊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张合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的目光涣散,越过眼前冰冷的戟刃,掠过那些死去的臣子卫士,最终茫然地落在日观台高处的方向,与登观那同样空茫的眼神遥遥相遇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里,仿佛闪过最后一点微弱的、乞求的光,旋即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死灰。
就在这时!一片带着粗劣乡音的、嘶哑的喊杀声猛地从祭坛西北角、负责护卫的楚军阵型外响起!“楚狗休狂!还君侯命来!”那是某个拼尽最后力气的陈国年轻侍卫的声音。紧接着,几声兵刃撞击的锐响、几声吃痛的闷哼爆出!原本严整的楚军阵脚似乎被几个拼死突入的陈人撼动了一小片!
这一瞬的骚乱爆发得太突然!
几乎是同时!公孙朝身后,两名身如铁塔、始终警惕注视着场中一切异动的执戟亲卫,瞳孔骤然缩紧!这是赤裸裸的攻击前兆!两人的右手如同浸淫了千百次的下意识反应,闪电般探向腰后!那里挂着一种用生牛皮带斜扣在背部的奇特战具——短柄的双股青铜飞叉!粗逾儿臂、叉尖锋利、带有倒刺、专门破甲破盾的凶悍武器!
“君上!”两人口中同时暴喝一声,声音急促如惊雷!手臂向后抽出飞叉!沉重的叉身借着惯性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弧,尖啸着就要脱手掷出!目标直指祭坛后试图爬起的陈侯湣公!意图再清晰不过——主将被袭,此等绝境,必先断敌首以震全场!哪怕他此刻狼狈得毫无威胁!
“住手!”公孙朝头也未回,厉斥短促如冰刃!他高大的身躯甚至没有移动半分,似乎连背后亲卫那惊雷般的示警声和破空的风声都无法撼动他一丝肌肉的绷紧。只有那只执卷轴的左手猛地向下一压!
这个手势太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完成。两名亲卫手臂的动作如同被无形的铁索猛然箍住!甩出的飞叉在离手的最后一瞬间硬生生顿住!两人筋肉虬结的手臂因这瞬间的反挫力量而微微颤抖,叉尖兀自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悬停在即将激射而出的那一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比亲卫动作更快、更狠戾的影子,如同从祭坛侧翼的血泊中弹射出的毒蝎,猛地窜向陈侯!
是那个先前受伤倒伏在地、早已被所有人忽略的陈国宫甲!他胸前甲胄碎裂,血污满面,但右臂却出奇地稳定有力!他伏地急冲,根本不顾脚下滑腻的血污,整个身体几乎贴地滑行,手中紧握着一柄不知何时藏下的锋利匕首!刀光凄厉一闪,直直捅向陈侯后心!这是一个身居陈侯卫队多年者最后的疯狂和绝望——主辱国亡,与其生受楚奴之辱,不如自己亲手为君侯,也为自己的耻辱划上最后的终结!
变故陡生!那亡命扑击的动作太过决绝迅猛!离得最近的那两名架着陈侯、刚刚被楚军戟锋逼得动弹不得的侍臣,根本来不及反应!连公孙朝那一声“住手”的尾音似乎还在血腥的空气里震颤,那柄淬厉的匕首已经到了陈侯身后寸许!
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离陈侯最近的一名楚军重甲士似乎被那近在咫尺的刺杀本能触发,顾不得任何号令!一直高举着的青铜殳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下劈!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战阵搏杀的狠绝!沉重的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破开凝滞的空气!
“呲——噗!”
刺耳的撕裂声混着沉闷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狠绝刺下的匕首尖端已然刺破陈侯外袍!却在最后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那下劈的重殳并未直接砸中刺客的身体,而是在那亡命一刺的同时间劈落!沉重的、裹着牛皮的钝头重重击打在刺客奋力扑击而抬起的前额之上!位置精准得可怕!
碎裂!刺眼的白和粘稠的红同时迸溅开来!
刺客前冲的身形如同被巨大的无形之手猛然按进地里!头颅在那青铜与骨肉撞击的闷响中向内塌陷了一大块!身体带着前冲的余势猛地扑倒!那把夺命的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陈侯脚边不远处,刃尖沾着一丝刚刚刺破布料沁出的微末血迹。
几乎是同时,陈侯感觉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猛地喷溅在他的后颈和侧脸上!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具头颅变形、血浆脑浆迸流的尸体脸孔朝下扑倒在脚边,尸体痉挛的右手离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