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广场上,只有风声呜咽,卷过破碎凹陷的地面,扬起细微的烟尘,拂过凝固在空中的众人。
凯兰的拳头还死死捏着,保持着挥拳砸柱的姿势,铜铃大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微张,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所有的激动、狂吼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
瓦尔基里捂着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那个单膝跪地、血染全身、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以及更前方,那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后,陷入短暂沉默的巍峨身影。她的心脏,在经历了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对冲、以及随后的死寂后,才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眩晕。他……他做到了?他真的……接下了?还震退了……父亲?
里奥斯银色的眼眸中,那深邃的光芒缓缓流转,最终化为一丝了然的、带着淡淡赞许的微光。他微微颔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却又为这预料成为现实,而感到一丝愉悦。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屏息凝神的伊莱娜。
伊莱娜紧握在胸前的双手,此刻才微微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望着场中,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被凝重取代,此刻,那凝重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片如释重负的、混合着心疼与骄傲的柔和。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远处廊柱阴影下,那些古老的龙魂守卫们,魂体光芒明灭不定,显露出他们内心的剧烈波动。那无形力量对冲的余波,那踏碎地面的恐怖震荡,那以弱撼强、宁折不弯的意志……都让这些见证了无数岁月沧桑的古老存在,也为之动容。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场中,等待着那最终的结果。
泰瑞斯站在那里,维持着稳住身形后的姿态。暗金色的劲装上,沾了些许烟尘,但并不狼狈,反而更添一种历经战斗后的肃杀。他那头如火般的暗红短发,在刚才的力量对冲中,被气浪拂得微微有些散乱。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承受托尔全力一击、此刻还隐隐残留着些许麻痹感的虎口上,仿佛在凝视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广场中央,那片因为力量对冲而变得狼藉不堪的区域,托尔依旧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着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金属的裂隙中。他低垂着头,金色的发梢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前,遮蔽了表情,只有剧烈起伏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胸膛,和不断从嘴角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的暗红色血迹,证明他还活着,还在顽强地、艰难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带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更多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模糊。支撑身体的右臂,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左臂软软垂着,毫无知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肌肉火烧火燎,内脏更是如同被搅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
疼。深入骨髓,弥漫灵魂的疼。
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手指的意念,都沉重如铁。
但意识深处,却有一簇微弱的、却异常顽固的火苗,不肯熄灭。那是“没有倒下”的执念,是“接下了”的确认,是……对最终宣判的,最后一丝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赢了没有。规则是“让泰瑞斯倒下”,岳父只是后退了三步,稳住了。而自己,虽然还跪着,但似乎……也算没有彻底“倒下”?
他不知道。他也没力气去思考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在刚才那一步中,燃烧殆尽了。现在,他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和最后一点不肯昏迷的倔强,在支撑着,等待。
等待那最终的审判。
时间,在死寂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
泰瑞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熔金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眼眸,看向依旧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托尔。眼中所有的愕然、震动、审视、乃至那一丝深藏的动容,都在瞬间敛去,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难明的神色。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训斥。
他抬起那只刚刚承受了托尔全力一击、此刻似乎还残留着细微麻痹感的右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握拢,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然后,他放下了手,目光从自己的手掌,移向托尔,移向那片被两人力量蹂躏得破碎不堪的星陨广场,最后,扫过远处那些屏息凝神的观战者。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微笑。至少,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微笑。那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了悟?一种……终于看到了期待之物的,畅快?
然后——
“哈。”
一声短促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打破了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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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