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站在主教公署顶层的观星台上,披着厚重的黑貂斗篷,目光凝视南方的地平线??那里本该是奥托城的方向,但此刻只有一片混沌的雪幕。他手中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墨迹被水汽晕开,显然是在极寒中仓促写就:**“白幕已过纽恩弗德,前锋触及丘陵边缘,气温骤降三十度,金属脆裂,活物瞬冻。”**
他闭了闭眼,将纸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一瞬,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决意。
这不是第一次面对末日边缘的抉择,却是最无退路的一次。斯佩塞虽有红水银驱动的护盾系统,可那屏障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满负荷运转;而白幕若真以每日十七英里的速度推进,六日后便会彻底吞没全城。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白幕究竟是什么??不是风雪,不是魔法,也不是神罚。它是某种自北境深处涌来的“存在”,吞噬温度、光线、声音,甚至记忆。
他曾派人查阅古卷,只找到一句残破预言:“当白幕降临,遗忘先行,死者复语,生者失名。”
此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格林披着工装大衣走上观星台,脸上带着霜粒,呼吸急促。“运输队已准备完毕,三十七辆履带式运载机,二十台雪地牵引车,燃料储备充足,可以支撑两次往返。”他顿了顿,“但民兵那边……有些动摇。”
西伦没有回头,“怎么说?”
“有人说白幕是神的审判,逃不掉的;还有人说奥托城的人不该来,带来了灾祸。”格林苦笑,“恐惧最容易滋生谣言。”
西伦终于转身,眼神冷峻如铁,“那就让他们看看真相。”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瓶,里面封存着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那是罗根从奥托城带回的样本,是从一名冻毙者口中提取的最后气息。
“拿去炼金塔,让阿方索主持仪式,我要在明日晨祷时,向全城展示白幕的本质。”
格林瞳孔微缩,“您要公开?万一引起恐慌……”
“比现在更恐慌吗?”西伦冷笑,“隐瞒只会让流言更疯长。我们是教会,不是巫蛊祠。信众有权知道他们正面对什么。”
格林沉默片刻,点头离去。
翌日清晨,圣玛利亚大教堂前广场挤满了人。孩子们裹着毛毯坐在父母肩头,工人们停下了早班,连矿井下的采集队也轮替赶来。钟声敲响七下,西伦身披银纹黑袍,登上高台。
他举起水晶瓶,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你们都听说过白幕。”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符文传遍全城,“它不是暴风雪,不是寒冷本身,而是‘虚无’的具象化。它抹除热量,也抹除存在。昨夜,我们在炼金塔中解封了这团雾气??请看。”
阿方索执事点燃圣火,将水晶瓶置于火焰中央。刹那间,灰雾翻腾而出,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模糊、扭曲,却依稀可辨是个穿着渔夫装束的男人。它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只是不断重复一个动作:伸手、后退、再伸手,像是在求救,又像在告别。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这是奥托城最后一位守门人。”西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意识被白幕捕获,成了它的回声。我们听到的不是声音,是记忆的残片。”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现在,有人还觉得这是神罚吗?这不是审判,是侵略。如果我们不行动,下一个变成回声的,就是我们自己。”
人群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激烈的议论。有人痛哭,有人怒吼,也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南城门方向传来警报??尖锐的铜号连响三声,代表紧急军情。
西伦脸色一变,立即赶往指挥室。途中,约瑟夫匆匆迎上,“罗根回来了!重伤!”
指挥室内,罗根躺在担架上,左臂已被截断,断口焦黑,像是被极寒瞬间灼烧所致。他双眼通红,嘴唇干裂,看到西伦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西伦按住他肩膀,“发生了什么?”
“白幕……提前了。”罗根喘息道,“我们刚抵达西伦城,还没开始转移,它就来了。不是从北边,是从地下……从河床底下冒出来的!像白色的根须,缠住机械,吸走热能……法夫纳用火焰轰击,可根本没用,那些东西不怕火,反而……繁殖得更快。”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的血沫,“阿方索执事……死了。他在试图封印时,整个人……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没存在过’。档案里找不到他,连我都不记得他的脸了……直到看见他留下的戒指。”
西伦浑身一震。
遗忘,真的开始了。
他立刻下令:“关闭南区所有地下水道闸门,派工程队用熔岩灌注地下三层通道。同时,启动红水银护盾预热程序,提前二十四小时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