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子骤然停步,抬手示意阿阮止步,神色凝重地望向那个洞口。怀中,那几片记载着“归墟之门”信息的皮质碎片,忽然变得微微发烫。
“道长?”阿阮紧张地压低声音。
“噤声。”清微子低声道,示意阿阮带着石头退到一块大石后隐蔽。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灵觉如丝,探入其中。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内延伸数丈后,似乎变得开阔。洞内气息混杂,除了那明显的甜腥污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生机?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清微子略一沉吟,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银白毫光,在洞口虚划了几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绝气息与声响的障眼法,然后弯腰,钻入了洞口。阿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捂住石头的嘴,大气不敢出。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粘稠,那股甜腥味越发浓重。清微子屏住呼吸,以灵觉探路,悄无声息地向内摸去。拐过两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约莫数丈方圆的溶洞。洞顶垂下几根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滴。溶洞中央,有一潭死水,水质浑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赫然躺着两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一个半。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彪形大汉,看装束,像是官军,但甲胄制式与靖安军、北军皆不同,倒像是南边某州的郡兵。另一个,则是一具残缺不全、明显被啃食过的尸体,只剩下小半个身躯和一条腿,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与那彪形大汉应是同伴。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兵器、行囊,还有一小堆未完全熄灭的灰烬,旁边扔着几块啃噬过的、带着牙印的骨头,看形状……清微子瞳孔微缩,那是人骨。
是遭遇了妖邪,同伴被杀,幸存者重伤逃至此地,弹尽粮绝之下……清微子目光扫过那大汉干裂的嘴唇与深陷的眼窝,又看了看那些人骨,心中已大致明了。乱世之中,人相食的惨剧他已非首次听闻,但亲眼所见,依旧感到一阵寒意。
他走到那昏迷的大汉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又检查了一下伤势,多是皮肉伤,失血过多,但最致命的是胸口一道乌黑的爪痕,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呈暗红色,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甜腥——这是被带有“归墟”污秽的妖物所伤,邪毒已深入肺腑。
清微子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捏开大汉的嘴,喂了进去,并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这丹药是他自己炼制的“清心护元丹”,虽不能解那诡异邪毒,但可暂时护住其心脉元气,吊住性命。
丹药入腹,在真元催化下,大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清微子起身,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个溶洞。灵觉细细探查,很快,他在水潭边缘、靠近岩壁的湿滑处,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并非人或常见野兽的足迹,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吸盘印痕的拖行轨迹,一直延伸到水潭深处。水潭幽深,看不清底部,但那丝甜腥污秽的源头,似乎正是来自这水潭之下。
“水里有东西。”清微子心中了然。这幸存的军汉,与同伴误入此洞,很可能惊动了潭中妖物,同伴被杀,他重伤逃到此处,最终也因伤势与饥饿倒毙(或即将倒毙)。而潭中妖物,或许畏惧光线(洞内昏暗,但毕竟不是完全黑暗),或许有其他限制,并未离开水潭追杀到底。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探查这水潭,那昏迷的大汉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涣散迷茫,随即聚焦在清微子身上,先是惊恐,待看清对方是位气质出尘的老道,而非妖物或妖人时,才略微放松,但随即又被痛苦与绝望淹没。
“道……道长……”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救……救我……不,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被邪毒侵染,且经历了同伴相食的惨剧,心神已近崩溃。
清微子按住他想挣扎起身的动作,沉声道:“勿动,你伤势极重,邪毒入体。贫道已为你服下丹药,暂保性命。你乃何方军士?为何流落至此?又遭遇了何物袭击?”
那军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道:“我……我是江州……江州府巡防营……队正……周猛……奉……奉命北上……探查庐州府异动……与……与弟兄们失散……逃至此地……遇到……遇到那潭中怪物……”他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像……像一团巨大的、黏糊糊的烂肉……有很多触手……眼睛……嘴巴……刀砍上去……像砍在淤泥里……李四……王五他们……都被……都被拖下去了……我砍断它一根触手……逃到这里……但……但邪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