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数十名靖安军士卒,正沉默地将一具具相对完整的妖人尸体拖到一旁,挨个砍下头颅,用石灰简单处理后,装入特制的木箱。这些将是带回“澄澜园”请功、震慑四方的“战利品”。至于那些百姓的尸体,则无人理会,任由其曝尸荒野,或许明日,便会被闻腥而来的野兽与乌鸦分食。
李钧独自一人,坐在场边一截倒塌的夯土墙垣上,离那血腥的尸山与忙碌的士卒都有一段距离。他手中拿着一块粗糙的、沾着血污的干粮,慢慢地咀嚼着,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望着火焰映照下那些扭曲狰狞的尸体阴影。
玄袍已沾满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污,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手背、脖颈处的暗金纹路,在火光下隐隐流转,比之数日前,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一些。尤其是在经历了白日又一场对“三眼”妖人据点的血腥清剿之后。
那股力量——那名为“逆鳞”的、扭曲的国运与龙气——在杀戮与鲜血的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驯服”,也更容易“调用”。每一次挥出那毁灭性的暗金光刃,看着那些狂热的妖人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听着他们临死前恐惧的哀嚎,一种混合了暴虐、掌控、以及病态快意的情绪,便会在他胸中升腾、燃烧,暂时压过那力量反噬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与阴寒。
他知道这不对。这力量是毒药,是诅咒,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神智,扭曲他的本性。每使用一次,他与那个“正常”的李钧,似乎就离得更远一些。但他停不下来。西线的妖人必须肃清,东南的危局需要铁血震慑,体内这股狂暴的力量也需要宣泄的渠道……更重要的是,在这无边的杀戮与毁灭中,在那力量的奔涌与掌控中,他仿佛才能暂时忘记京城的噩梦,忘记“葬龙”的屈辱,忘记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给他带来的、窒息般的重压。
“王爷,”刘莽走了过来,他胸前伤口已重新包扎,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却燃烧着与李钧相似的、带着一丝疯狂的亢奋,“清点完毕。此战斩杀妖人祭司一名,大小头目七人,教众二百四十三人。解救……呃,发现被掳掠百姓一百余人,已按您的吩咐,甄别后,其中曾参与血祭、或身上有三眼刺青者四十七人,已就地处决。其余人发放了些许干粮,驱散了。”
刘莽的声音平静,仿佛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那一百多“被解救”的百姓,其中有多少是被迫的,有多少是无辜的,又有多少是像清远镇那些被彻底蛊惑的,无人关心,也无需关心。王爷的命令很简单:凡与“三眼”有染者,杀。这就够了。
李钧“嗯”了一声,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咽下。干粮粗糙,带着土腥和血味,但他仿佛没有感觉。
“我方伤亡如何?”
“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无算。主要是攻打那妖人祭司固守的祠堂时,妖人引爆了邪阵,折了些弟兄。”刘莽顿了顿,低声道,“王爷,弟兄们连日征战,虽士气尚可,但疲惫已极,伤亡也在增加。是不是……缓一缓?让大伙儿喘口气,也让后面运送辎重、押送俘虏……嗯,战利品的队伍跟上来。”
“缓?”李钧抬起头,看向刘莽,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刘莽,你觉得,那些妖人,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本王笑话,等着东南乱起来的魑魅魍魉,会给本王,给弟兄们‘缓’的机会吗?”
刘莽语塞。
“传令下去,阵亡者,记名,抚恤加倍。重伤者,就地寻找安全处安置,留人照料,待后续部队接应。其余人,休整两个时辰,喂饱战马,检查兵器。天一亮,继续向西。”李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间,暗金纹路在衣袍下隐现,“宣州境内,还有三处较大的妖人窝点。在本王离开宣州之前,要让他们,从此地……绝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他肃清的不是一群邪教妖人,而是要抹去这片土地上,所有碍眼的、不和谐的“污点”。
刘莽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抱拳道:“末将领命!”
李钧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村中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那里已被临时充作他的歇息处。两名如同影子般的老内侍无声跟上。
进入院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篝火的光线与血腥的气息。李钧走到屋内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扁平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摞陈旧发黄的书籍、抄本,以及几枚样式古朴、刻着云龙纹的玉佩。这是杜文若动用了最后的人脉与财力,从几个前朝遗老、破落世家,甚至黑市中,重金搜集来的,关于“逆鳞”、“葬龙”、“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