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一行二十余人,弃了官道,沿着樵夫猎户踩出的、近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径,深入落霞山区已有两日。越往深处,山势越是险峻奇诡,古木参天,藤蔓如蟒,遮天蔽日,光线难以透入,白昼亦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朽气息与泥土的腥湿,更有一股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阴寒,并非源于气温,而是源自大地深处,与“归墟”污秽同源,却又似乎混杂了别的、更加古老沉寂的东西。
怀中的石珠,自进入山区后,那微弱的异动便愈发明显,如同一颗被放置在磁场中的指南针,不断调整着“指向”,引导着他们向着山脉最深处、雾气最浓郁的区域前进。石珠传递的感觉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共鸣”与“牵引”,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与它,与“守门”传承,存在着深层次的联系。
“王爷,前面没路了。”走在最前的刘能停下脚步,拨开一片垂落的、湿漉漉的巨大藤叶,皱眉望着前方。小径至此断绝,被一道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拦住。岩壁下方,是一个幽深不知几许、被浓雾彻底吞没的狭窄裂谷,谷中传来隐约的、湍急的水流轰鸣声,带着刺骨的寒气。
凌虚子走到岩壁边缘,凝目望去。雾气太浓,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下方十余丈,依旧是翻滚的灰白。但灵觉向下延伸,却能清晰“感觉”到,下方裂谷极深,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谷底确有激流,水汽丰沛,地脉之气在此地异常活跃,却也……异常紊乱。无数细小的、被污染的“地脉暗流”在此交汇、冲突,形成一片复杂而危险的“能量乱流”区。而石珠的“指向”,正笔直地指向裂谷深处。
“此地地脉紊乱,污秽暗流丛生,且地势险恶,寻常人绝难涉足。”凌虚子沉吟道,“妖人选择在此设立‘圣坛’,必有所图。这裂谷之下,或许另有乾坤。”他想起妖人笔录中提到的“古阵残迹”与“钥匙”。
“王爷,要下去吗?这岩壁湿滑,雾气又大,下面情况不明……”一名边军老卒看着那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裂谷,面露忧色。
“下。”凌虚子决断道,“但需做好准备。刘能,取绳索,选三名身手最好的,随我先下探查。其余人,由王老哥带领,在此地设下临时营地,居高警戒,接应信号。若无我信号,任何人不得擅自下谷。”
“王爷,让末将先下!”刘能急道。
“不必,我自有手段。”凌虚子摇头,示意刘能等人准备坚韧的长索与必要的攀岩工具。他自己则走到岩壁旁,伸手按在湿冷的岩石上,眉心银芒微烁,灵觉细细感知岩壁的质地、裂隙分布,以及下方气流与能量乱流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绳索固定妥当。刘能与三名挑选出的、最擅长攀爬与山地作战的老卒,将绳索牢牢捆在腰间,匕首咬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率先顺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向雾气弥漫的裂谷下方攀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吞噬,只留下绳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凌虚子并未立刻跟上。他等到绳索不再剧烈晃动,示意刘能等人已初步适应,并传来约定的、表示暂无危险的短促扯动信号后,才身形一晃,竟未借助绳索,直接一步踏出岩壁边缘!
“王爷!”留守岩上的众人惊呼。
只见凌虚子银袍拂动,并未下坠,而是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上,身形轻盈飘忽,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缓缓向下“走”去!每一步落下,足底都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银色涟漪,与岩壁、与周围紊乱的地气产生着奇妙的互动,既卸去下坠之力,又规避着那些隐伏在岩壁缝隙、雾气中的能量乱流与可能的危险。这是“守门”传承中一种对“秩序”与“力场”的精妙运用,在此地复杂地气环境下,比绳索攀爬更加稳妥灵活。
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雾气越是浓郁粘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激流轰鸣声越来越响,震耳欲聋。空气中那股阴寒与污秽的气息也越发浓重,混杂着水汽,令人呼吸不畅,心神压抑。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痕迹——并非野兽爪印,也非水流冲刷,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带着吸盘或骨刺的东西反复刮擦、攀爬留下的,有些痕迹还很新鲜。在一些背阴的岩缝中,凌虚子甚至看到了几簇暗红色的、如同苔藓又似菌毯的细小增生组织,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
妖物的痕迹。而且不止一种。
凌虚子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他放缓下落速度,灵觉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仔细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石珠在怀中微微发热,指向越发清晰明确——就在这裂谷底部,激流附近。
终于,脚下传来了实地感。他轻盈落地,无声无息。这里已是裂谷底部,一条宽阔湍急、水质浑浊、泛着诡异暗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