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两山夹峙,形如漏斗,唯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官道贯穿其间。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古木森森,终年雾气缭绕,阳光难以透入,故有“黑风”之名,乃宣州通往歙州的咽喉要道,亦是兵家必争、强人出没的险地。
此刻,黑风坳内,杀声震天,血光蔽日。
三千靖安军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刚一冲入坳口,便遭遇了预料之中、却又远超预料的猛烈阻击。并非官军,亦非寻常流寇,而是数量近万、服饰杂乱、但人人额心或胸前以鲜血、朱砂、乃至灼烧疤痕绘制着“三眼”诡异符号的“圣瞳军”!他们如同从山壁、从树林、从地缝中钻出的蚁群,嘶吼着,挥舞着简陋却淬了毒或涂抹了秽物的刀枪、粪叉、锄头,甚至赤手空拳,以一种近乎癫狂、全然不顾生死的方式,前仆后继地涌向靖安军的锋线!
冲锋在最前的靖安军骁骑,凭借精良甲胄、锋锐马刀与严整阵型,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瞬间将涌上来的第一波妖人撕得粉碎,人马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暗红的污血四处抛洒,腥臭扑鼻。然而,妖人实在太多,杀不胜杀!他们仿佛无穷无尽,踩着同伴的尸骸,瞪着猩红疯狂的眼睛,用身体、用性命,迟滞、消耗着骑兵的冲击力。更兼地形狭窄,骑兵难以展开,速度一旦被阻,威力便大打折扣。
紧随其后的靖安军锐步营士卒,早已下马列阵,刀盾在前,长枪如林,弓弩居后,结成坚固的圆阵,抵挡着从两侧山坡、前后官道如潮水般涌来的妖人。箭矢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钉入一个个疯狂冲来的躯体,带起蓬蓬血花,但中箭的妖人除非被射中要害,否则往往恍若未觉,甚至折断箭杆,继续嘶嚎着扑上!刀枪入肉,骨断筋折的闷响与濒死的惨嚎此起彼伏,血腥气混合着妖人身上散发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与阴寒气息,弥漫整个山谷,几乎凝成实质。
李钧立马于中军稍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玄袍金纹,在昏沉的天光与弥漫的血雾中,异常醒目。他面无表情,冷眼俯瞰着下方惨烈的厮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在脖颈与手背的皮肤下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战场上的杀伐血气与绝望情绪的升腾,而隐隐发烫、搏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暴戾、兴奋与冰冷理智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冲撞。
这就是“三眼天王”的“圣瞳军”?果然是一群被彻底蛊惑、失去了人性、只剩狂热的行尸走肉。用这等炮灰来消耗本王精锐?打得好算盘。
他目光扫过战场。靖安军毕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虽被地形与人数所限,阵脚未乱,依旧在稳步推进,斩杀妖人无数。但妖人的疯狂与数量,也确实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与伤亡。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在这支庞大的、混乱的妖人军阵后方,那黑风坳更深处的雾气中,隐藏着数道更加凝实、更加邪恶、带着明显“秩序”与“智慧”的气息。那才是正主。
“刘莽。”李钧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穿透震天的喊杀声,清晰传入前方正挥刀酣战、浑身浴血的副指挥使耳中。
刘莽一刀劈碎一名扑到马前的妖人头颅,溅了满脸脑浆污血,闻声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王爷!”
“锥形阵,凿穿。目标,雾气深处,那杆血旗。”李钧抬手指向妖人军阵后方,一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绘制着巨大、繁复、仿佛不断滴血的三眼图案的暗红色大旗。他能感觉到,那旗帜周围,环绕着最强的邪恶气息,也是整个妖人军阵混乱意志的某种“节点”。
“得令!”刘莽狂吼一声,不再恋战,长刀一指,厉声咆哮:“骁骑营!随老子——凿穿他们!目标,妖旗!”
吼声如雷,压过战场喧嚣。原本因地形所限有些散乱的骁骑营精锐,闻言精神大振,迅速向刘莽靠拢,以刘莽为锋尖,重新凝聚成一道更加尖锐、狂暴的冲锋阵型!铁蹄践踏着满地尸骸与血泥,马刀挥舞出死亡的弧光,如同烧红的铁锥,向着妖人军阵最厚实、最疯狂的核心区域,悍然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
李钧依旧未动,只是目光追随着那道狂暴的黑色锋矢。他能感觉到,随着刘莽的突进,那雾气深处的数道邪恶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道充满暴怒与杀意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遥遥锁定了刘莽,也隐约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
来了。
几乎在刘莽率领的骁骑营前锋,堪堪冲至距离那杆血旗不足百步,已能看清旗下几名身着华贵黑袍、气息阴冷的老者身影时,异变陡生!
“嗡——!”
那杆暗红血旗无风自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旗面上那巨大的三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三只“眼睛”同时亮起,射出三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无尽怨毒与疯狂呓语的暗红光柱,呈品字形,狠狠轰向冲锋在最前的刘莽及其周围十数骑!
光柱未至,那直击灵魂的混乱意志与阴寒恶毒的气息,已让刘莽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刘莽自身也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