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金光钉”残余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在阴影碾来的无边恶意与数十头恐怖海怪猩红复眼的锁定下,摇曳、黯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明炎、明尘、明虚三位老道早已面如金纸,口鼻不断溢血,身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与身后弟子们同样濒临崩溃的法力输送,勉强维持着阵法最后一线微光,为防线争取着最后的、也是绝望的喘息之机。
李钧的佩剑深深插在身前沙地中,剑身映照着海岬上那点即将熄灭的金光,也映照着他冰冷如铁、不见丝毫波澜的脸。黑色大氅早已丢弃,他只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劲装,衣摆被腥咸的海风与弥漫的混乱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步步逼近、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巨型海怪,也没有看天空中那重新开始缓慢旋转、酝酿着下一波恐怖攻击的黑暗漩涡,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阴影深处,那几处明灭不定、但杀意已凝如实质的暗红“瞳孔”上。
赌徒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清醒。他清晰地计算着敌我力量对比,计算着“裂解雷”的剩余、防线上还能站立的士兵数量、以及身后那点随时会熄灭的阵法之光能争取的时间。结论残酷而简单——守不住,也退不了。这海岬,这道临时拼凑的防线,包括他自己,大概率,都要葬送在此。
但,那又如何?
“杜文若。”李钧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海浪的轰鸣与怪物的嘶吼,清晰地传入身旁吊着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的老仆耳中。
“老……老奴在。”杜文若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若本王战死于此,”李钧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便带着还能喘气的人,乘小船,走内河,往太湖‘澄澜园’退。告诉王妃,告诉‘联防总署’的那些人,就说本王说的,东南可以乱,可以丢,但人心不能散,旗号不能倒。让王妃辅佐世子,收缩防线,依托太湖、长江,能守多久是多久。若事不可为……便带上能带的人,能带的物,出海,去夷洲,去更南边,给李氏,给这华夏,留一颗种子。”
“王爷!”杜文若老泪纵横,噗通跪倒,“老奴……老奴愿与王爷同死!”
“闭嘴!”李钧厉声喝断,目光依旧未曾从阴影处移开,“你的命,是替本王看着后面!滚起来!”
杜文若泣不成声,以头抢地,终究还是挣扎着站起,抹了把脸,嘶声道:“老奴……遵命!”
就在这时,阴影深处,那几头体型最为庞大、气息也最为恐怖的骨甲海怪,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如同攻城锤般的巨足,轰隆隆地踏破海浪,向着海岬,发起了冲锋!它们每一步落下,都激起数丈高的浑浊浪花,整个海岬都仿佛在震颤!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的中小型海怪,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扑来!
天空中的黑暗旋涡,也再次加速旋转,一股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精神威压,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而下,试图彻底碾碎防线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明炎道长!撤阵!带人走!”李钧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位已到极限的老道,厉声吼道,同时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佩剑,剑锋直指扑来的怪物狂潮,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响彻整个海岬,甚至压过了怪物的嘶吼与海浪的轰鸣:
“大夏靖王李钧在此!儿郎们!随本王——杀!!!”
“杀——!!!”
残存的、还能站立的士兵,无论是靖王府亲军、水师官兵,还是临时征召的民壮,在绝境与主将身先士卒的刺激下,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凶悍的怒吼!他们丢掉了恐惧,抛却了生死,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与疯狂,跟随着那道率先冲向怪物狂潮的玄色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了上去!
箭矢如蝗,火油倾泻,猛火雷爆炸的火光在昏暗的海天间接连绽放!刀剑与骨甲、利爪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与碎裂声!鲜血、残肢、破碎的甲胄,瞬间染红了海岬前沿的每一寸礁石与沙滩!
李钧一马当先,手中佩剑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并非什么精妙剑法,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战场搏杀之术,却因他一身不俗的修为与刺刻悍不畏死的决绝,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剑光过处,一头扑到近前的、形如放大海蜥蜴的怪物被从中剖开,腥臭的血液内脏泼洒一地。他身形如鬼魅,在怪物群中穿梭,剑锋专挑眼、喉、关节等薄弱处下手,每一击必见血,转眼间已有数头怪物毙于剑下。
然而,怪物实在太多,太强。尤其是那几头骨甲巨兽,普通刀剑难伤分毫,喷吐的酸液与挥舞的巨钳,触之非死即残。防线迅速被撕开数道口子,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怪物兴奋的嘶嚎声,响成一片。
“王爷小心!”一名亲卫猛地扑上,将李钧撞开半步,自己却被一头骨甲巨兽的巨钳扫中,胸口瞬间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眼见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