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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雪沫,掠过两人之间,拂过崇祯单薄的旧袍,也拂过李自成玄色的披风。
“你来了。”
李自成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硬朗,在这空旷寂静的雪野中格外清晰。
崇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平淡的语气,比任何嚣张的叱骂或虚伪的客套,都更让他感到羞辱的刺痛。
他习惯了“陛下”、“万岁”,习惯了俯视众生。
此刻,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李自成那张被风霜刻蚀、却充满生机的脸。
他压下了这股翻腾的情绪,微微扬起下巴——
这个动作曾无数次在朝堂上彰显威严,此刻却因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激荡而显得有些无力。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帝王姿态,声音微颤:
“朕,应约而来。”
“嗯。”
李自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队紧张护卫的骑兵,又落回他脸上。
那双鹰目敏锐地捕捉到了崇祯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强撑的倔强。
“就带这点人,不怕我设伏杀你?”
崇祯苍白的脸上闪过决然:
“朕若惧死,便不会来此。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努力迎向李自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若想杀朕,京城之下,百万军中,朕无处可逃。又何须多此一举?”
“有点胆色。”
李自成嘴角扯动了一下,牵动了鼻翼旁的纹路,不知是赞是讽,
“那便直说吧,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崇祯深吸了一口空气,寒意如刀,刺入他因长期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肺腑,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颤,却竭力提高:
“李自成,朕问你,你举兵造反,祸乱天下,所为何求?
若是为财货女子,这大明天下,何处不可取?若是为泄私愤,朕之首级在此,你可取去!但京城百万黎庶何辜?朱明宗室何辜?满朝文武,虽多庸碌贪鄙之辈,亦不乏忠良耿介之臣,他们又何辜?!”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积郁已久的悲愤、不甘与一个即将失去一切者的最后质问。
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
李自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鹰目,眸光微微闪动,仿佛在评估着眼前这个末路帝王言语中的分量与真意。
待崇祯说完,胸膛因激动而起伏不定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砸落:
“问得好。那我倒要反问陛下,”
他第一次用了“陛下”这个称呼,却带着审视意味,
“你坐拥天下二十载,可知陕北连年大旱,人相食时,朝廷赋税几何?可知河南蝗灾过境,赤地千里,官府催科几何?可知湖广徭役,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儿鬻女?你口中的‘黎庶’,在你朱家朝廷治下,活得可像个人?!”
崇祯脸色骤变,那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无数奏章里都有触目惊心的描述。
只是……只是积重难返,只是掣肘太多,只是国库空虚,
只是……他总是告诉自己,再等等,再想办法……
那些遥远的、抽象的“百姓疾苦”,此刻被眼前这个从饥荒地狱中走出来的男人,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质问出来,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羞愧与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勤政”,在对方口中,成了漠视苍生的铁证。
“我李自成,陕北米脂一驿卒耳!”
李自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在风雪中激荡,
“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提着脑袋造反?!我等所求,起初不过一口饱饭,一条活路!是你们这些官老爷,是你们这个腐烂到根子里的朝廷,不给我们活路!”
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缩短,李自成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霜、尘土和隐隐铁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崇祯下意识地想后退,却硬生生钉住了脚步。
李自成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逼视着崇祯:
“你说祸乱天下?这天下,早被你们祸乱得千疮百孔!
你说宗室何辜?那些藩王宗亲,占据天下大半膏腴之地,坐享民脂民膏,可曾有一人为这江山、为这百姓出过一分力?!
你说文武何辜?
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哪个不是能臣良将?可他们在前方血战,后方多少蛀虫在拖后腿、克粮饷、卖情报?!
崇祯!你这皇帝,当得明白吗?!”
声声质问,如重锤,一下下砸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