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一定能。”
后半夜,大雪果然如期而至。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瞬间将山林染成一片惨白。
狂风卷着雪片,从岩隙的缝隙中灌入,篝火几次险些被吹灭。
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众人挤得更紧,用身体为彼此挡风,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顾云初感觉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半旧的羊皮袄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是马老卒。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将自己身上最厚实的一件衣服给了她。
“大人,您不能倒下。”
马老卒的声音在风雪呼啸中几乎听不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映着篝火最后的光芒,
“弟兄们……还有大明的百姓,等着您呢。”
顾云初看着那件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皮袄,喉头哽住。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皮袄裹紧,然后,将斗篷分了一半,盖在身旁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护卫身上。
篝火在风雪中顽强地燃烧着,虽然微弱,却未曾熄灭。
就像这支濒临绝境的小队,虽身处绝地,但心火未灭。
翌日清晨,雪停了。
山林银装素裹,寂静得可怕。
积雪没膝,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最要命的是,大雪掩盖了本就模糊的路径,也掩盖了猎户们留下的标记。
老杨父子凭着经验和直觉,艰难地辨认着方向,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何止一倍。
顾云初的脚踝在经过一夜的严寒后,肿得更高,几乎无法着地。
赵头目和马老卒轮流背着她前行,在齐膝深的雪中,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粮食彻底耗尽。
饥饿和寒冷,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年轻护卫的体力最先透支,在一次下坡时滑倒,滚出好远,撞在树上,额头破了,鲜血染红了雪地。
老杨父子试图寻找食物,但大雪覆盖了一切,陷阱空空如也。
绝望,像这漫山的积雪,冰冷而沉重地压在每个心头。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鬼见愁”。
这是一道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巨大冰涧,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在涧底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连接两岸的,是一道由粗大藤蔓和朽木捆扎而成的悬桥,在多年的风吹日晒和山洪冲击下,早已残破不堪。
桥面覆盖着冰雪,滑不留足。
更可怕的是,桥的中段,明显有断裂后又被人用新鲜藤蔓草草捆扎修复的痕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桥下,是白茫茫的雪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桥……过不去。”
老杨叔脸色凝重地摇头,
“那修补的地方太新,不牢靠,承不住多少重量。而且桥面太滑,一个失足……”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有断桥天堑,后有茫茫雪原。
进退,皆是无路。
顾云初被赵头目放下,她拄着木杖,走到悬崖边,静静地看着那座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藤桥。
寒风卷起她的鬓发和衣袂,仿佛随时要将她这具单薄的身躯吹落深渊。
“大人,咱们……绕路吧?”年轻护卫捂着额头的伤,声音带着哭腔。
“绕不了。”
小杨哥声音低沉,“鬼见愁两头都是绝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七八天。咱们……没粮食了。”
七八天……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在严寒的深山中,无异于宣判死刑。
“只有一个办法。”
顾云初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减轻重量,分批过桥。”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将不必要的行李全部丢弃。
人,也分开过。
体重最轻、身手最灵活的先行试探。后面的人,用绳索连接,一旦前面出事,后面的人立刻拉住。”
“可是大人,您的脚……”赵头目急道。
“我最后一个过。”
顾云初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
“老杨叔,小杨哥,你们父子最熟悉山势,也最轻健,你们带绳索先过,负责在对岸接应固定。”
“赵头目,马老伯,你们带其他三名护卫,分两批紧随其后。记住,每一步都要踩实,重心放低,不要看下面。”
“我……”她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不行!”
赵头目和马老卒几乎同时反对,“大人,您不能最后一个!万一……”